蛇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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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怪
我在这世上活着,有着一些神奇与不可思议,让我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但要把我生活中的琐事详详细细地写出来是很不容易的,请原谅我把许多琐碎的细节都写了出来,但只有这样,你才会看到这些琐事和以后发生的事情之间所存在的关系。
  我,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生。
  在我们村子里,与同龄孩子相比,我记事最早。
  其实不光同龄孩子比我记事晚,确切地说是整个村里的孩子都比我记事要晚一些,他们大多是在四五岁开始记事,而我呢,两岁半之前发生的事我不记得,是三岁时我妈讲给我听的,但两岁半以后的事我很清楚记得。
  我出生那一天,天气很好,天蓝得竟连一片白云也见不着。
  上午十点,妈妈还在干家务,而下午四点,太阳还高挂于天际,像所有孩子一样,伴随着一声啼哭,我来到这个世界。
  我的奶奶在外面一听到房间里有婴儿啼哭声,不等接生婆开口叫她,她就急火火冲进来,啥话也不说,抱起我就检查开来。
  其实为妈妈接生的那位,准确的说并不是接生婆,而是我们村诊所一位姓王的妇产科医生,自从这个王医生为村里第一个产妇接生后,村里人就称呼王医生为接生婆了。
  王医生虽起初并不乐意村子里的人这样看轻妇产科医生这职业,但到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地,王医生也习惯了这个称呼。
  所谓的入乡随俗大概就是如此。
  在横看我是女孩,竖看我是女孩之后,奶奶冲出房间,跑到门前大核桃树下大哭大嚷。她那阵势简直惟恐别人听不见。
  奶奶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在我上面,妈妈已在两年前生了一个女孩,也就是说我有个我大两岁的姐姐,姐姐被爸爸给取名为天京,是大城市天津的谐音。
  奶奶在树下一个劲地哭。
  王医生离开了很久,奶奶还坐在树下哭。
  女孩,在我们村里,喜欢的话呼为姑娘,客气一点的呼为丫头,不客气的呼为丫头片子。而男孩,在我们村里,呼状元或者学生,被认为是天生读书的料。
  爸爸念过高中,不像奶奶观念守旧,他接受了我,还给我取名为楠京。
  姐姐自打出生一直是村子里最乖的一个孩子,这得到了全村人的公认。老人们都说,还从没见过像我姐姐这么乖的孩子。
  自打姐姐出生,她没哭几回,尿湿了,饿了,或是渴了,她哼几声就完事,只要大人轻轻一逗,她就笑了,两边还露出两个小酒窝。
  村里一直有种说法,仰面生的孩子不好养,而姐姐就是仰面生出来的孩子,虽然她一直很听话,但她毕竟才两岁,这也就成了妈妈心中的一丝隐忧。
  其实不光妈妈这么想,爸爸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爸爸曾学过周易,他不止一次地给姐姐看过手相,每次看过后,他就直叹气。
  妈妈在月子里,没有得到一天的休息,在生我的第二天她就下了床,衣服得洗,被子得晒,爷爷奶奶的饭她得做,屋子里的大小牲畜她得管。如果她生的不是我,不生我这个丫头片子,而生一个男孩的话,她绝不会受到如此待遇。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在一天天地长大。妈妈到哪儿,我就会到哪儿,每当妈妈要下地时,就在路边为我铺一个床单,把我放在上面,等走时再背上我。
  我五个月大时,正是农历八月份,秋收时节到了,农活特多,妈妈每天依旧采取这个办法来带我。
  这一天,我突然间在地上嗷嗷大哭,妈妈立即丢下手里的锄头,跑过来看我,她是不看则已,一看便惊呆了。
  有成千上万的蚂蚁爬到了我身上,这些黑黝黝的东西在我身上肆意游动,还好妈妈反应快,三下五除二,迅速扒掉我身上所有的衣服,然后抱着我往不远处的小池塘跑去,将我的身子放到了水里,一下子就把我身上的蚂蚁给除干净了。
  我冷得瑟瑟发抖,农历八月的天是已经开始转凉的天气,何况当时我还那么小。
  自那以后,妈妈再也不敢把我放在路边,每次下地时都背上我,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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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3:10)

    第3章:怪2
      快两岁时,我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一句话,甚至连爸妈都不会叫。
      而姐姐此时已会背唐诗。
      村里人说,肯定是我们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所以老天爷就赐给张家一个又瘫又哑的丫头片子。
      姐姐的成长本已成妈妈的隐忧,而我又这样,在这双重打击下,一向身体健康的妈妈病倒了。
      村里这时来了一位游走相士,所谓游走相士就是指那种四处走动替人看相居无定所之人,他胡子头发皆白,眉毛也为白色,他只瞧了我一眼便说我是一个怪孩子,他的样子让村里人称奇,他只这样说了一句就走了,再无别话。
      村里有人曾不止一次地对我妈妈讲,不能养我这么怪的孩子,应该把我给丢了去,再生养一个。
      妈妈说不管好与坏我好歹也是一条命,不能丢了我。爸爸也对村里人讲明了,说再怪他也会养我,绝不丢掉我。
      见爸妈不答应,村里几个好事者就把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给请了来。
      这位老人出生于1892年,是我们张姓家族中最年长的儿媳妇,如今她都已五代同堂。
      她还未开口,妈妈就已知她此行目的。妈妈对她说话是开门见山式,妈妈说她如果是要我的事,让她最好不要说。
      老人并不就此罢休,她用她那根拐杖指着我,话里带着威胁的味道。她说我爸妈要是不听大家劝,将来会后悔,她说她活了九十岁,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她说我这个怪孩子我爸妈绝不能养,一定要赶快丟掉我,让我自生自灭。
      她的那根拐杖据说是我们张氏创始人才有的拐杖,至于为何会在这位老人的手里,村里人并不是很清楚。
      村里人所知道的是,这个老人是个童养媳,十三岁的时候就生了第一个儿子,她一共生了十九个孩子,十一个儿子,八个女儿。儿子长成人的有九个,女儿长成的有六个。因为这个原因,村里人就猜想是因为她生的孩子多,所以那拐杖才落到她的手里,但这仅仅是猜想而已,并没有人敢肯定。
      妈妈没有因为她手里有拐杖,就因此听她的话把我给丢掉,老人叹着气离开了。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我还是老样子,很多时候都是傻傻地坐在小木盆里,仰望着屋顶。
      姐姐每天可以去找小伙伴玩,而我却只能坐在木盆里,傻傻地看着四周,看着她忙进又忙出。
      妈妈坚持每天晚上教我说话,可我就是不开口,只瞪着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她。她教我走路,我两条腿就软的像棉花包,但只要她把我一放下,我双腿远远要比学走路时要强健很多。爸妈带我到医院去做彻底检查,医生在检查后说我并没有病。
      这个结果让村里人更坚定他们的看法,他们说我们家一定欠我的前生很多的债,我是来讨债的,而我爸妈前世肯定是恶霸地主。
      妈妈开头全力否认村里人的说法,但时间一长,她也不由开始信起来。也许就如村里人所说,是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又因为我们家世代是大房,所以就把惩罚将给了我爸妈。
      我都两岁半了,我的爷爷奶奶都没有抱过我一下,准确地说是他们根本就没认真瞧过我一眼。两岁以前他们不抱我,是因为我是个丫头片子,知道我是个怪孩子后,他们就更加离我远了。每天经过大门出去干活,看我在门口,就侧身而过,躲避我就似躲避瘟神。我两岁以前他们是不是这样我不记得,但两岁半后我就记得了。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3:37)

    第4章:怪3 

      
      
      到三岁时,我所坐的小木盆换成了大木盆。就在这一天,妈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我旁边,一脸忧心地瞧着我,一边讲我出生以来的事。
      我坐在木盆里,玩着衣角。
      两岁以前的事从妈妈嘴巴里一股脑儿全进入到了我脑子里。
      妈妈说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嫌我是丫头片子,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
      她又说姐姐叫天京,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我天天都听得到家里人很亲热得叫着天京这个名字。
      我脑子里虽然有了这些记忆,但我还是没有说话和走路。
      不知为什么,我的嗓子就是发不出声来,而我的双腿仍然是软绵绵的。
      只要天气晴朗,妈妈都会把我连同木盆一起抱到太阳底下,我身体虽瘦弱但却很健康,可是我那一头的头发实在是对不住观众的眼睛,妈妈说要用晒太阳的方法来让我的头发有所改变。
      见我那几根稀疏黄黄的头发搭在我的脑袋上,村子里的人对妈妈说我的头发真是比三毛还要少,于是他们在背后又戏瘧我是二毛。
      晒了一段时间后,酷暑就来临了。
      而我的头发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改变,仍然没几根头发,仍然一片黄黄,头发没晒黑,但我的脸和身上都晒黑了,虽然每当在中午太阳光特强时,妈妈把我移回到了屋子里。
      家里准备要建新房子,爸爸说等建房子时,他不仅要指挥工人干活,而且还得自己动手干一些,妈妈要料理家事,妈妈得负责给所有工人做饭,烧水,打杂,同时还得管家里大大小小的牲畜和家里人的生活,并说姐姐会跑会跳会说会吃,可以自己玩,而我是个大难题。
      妈妈闻言就长叹气。
      我听到妈妈的叹气声,抬头望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妈妈的眼神是很失望很失望的那种。
      我把头低了下去。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4:02)

    第5章:与蛇玩的孩子

      爸爸说建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地基,头天晚上他这样说了一句,第二天天亮了不久,工人们就来了。
      他们一看见坐在木盆里的我,就像预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都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妈妈在厨房忙着给工人做早饭。
      姐姐在家门口踢鸡毛毽子。
      妈妈还未把饭做好,于是众人都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之后,有个工人对爸爸这样说,与其在这空等待,还不如去干点活。
      爸爸点头同意了,于是他们就各拿着自己的锄头跟在爸爸后面走出了院子。
      外屋里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一个黑黑的长长的东西从大门口爬进来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抓住它的,我感觉那并不是我的大脑在支配我,反正等妈妈从厨房出来看我时,那东西已经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和胳膊上了。
      妈妈吓呆了,而我在用手摸着那东西,脸上在笑。
      妈妈站在门口急呼着爸爸的名字。
      爸爸听到妈妈的急切地喊声,立刻和那些工人跑回来了。
      他们回来也同样惊呆了。
      我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也不知它为何全身冰凉,但我和它玩得很开心,我就觉得摸着它的身子我心里很舒服。
      我在咯咯地笑着,而它就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地挂着。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我,我看到妈妈都紧张地全身发抖了。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4:38)

    第6章:走路

      我依然自顾自地玩弄着我身上的这个东西。
      妈妈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丫头完了,她竟然玩起蛇来了。
      我这才知道我用手摸的是一条蛇。
      爸爸拿着放在门口的一根长棍,我知道他想用棍子把我身上的蛇给挑下来。
      他禀住呼吸慢慢地靠近我,但当他就要接近我的时候,我却来了一个大转身,将后背留给了爸爸。
      我听到爸爸的叹气声,妈妈的哭泣声。
      记不得站了多久,反正我觉得我站得有些累了,于是我走回到了木盆里,坐了下来,把那条大约有一斤多重的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把它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对于我来说,做这事好像很轻易而举。
      那条蛇被我放到地面上后,几个工人不由分说地就抡起各自手上的锄头猛砸那条蛇的脑袋,我看到一些鲜血从那条蛇的脑袋涌出,我突然感到我的心口很痛。
      我眼见他们活活打死了它还不算,他们竟然还刮了它的皮,一个个都笑着说要炖它的肉来做下酒菜,他们一个劲地说蛇肉香。
      他们就在我家院子里支起了一口锅,找我妈妈要了一些木柴和调料,说准备着炖蛇肉。
      爸爸此时无心去管他们,他把我从木盆里抱出来,放到了地上。
      他的手刚一松开我,我的双腿就开始颤抖,眼见我站不住,爸爸只得又用手扶住我。
      你就放弃了吧,她走不了路的,刚才我真以为她会出事,吓得我都哭了,不过现在看她还好,心就平静了很多,反正我现在对她走路和说话是不抱啥希望了,只要她活着就行。
      妈妈又是叹着气说话。
      可她刚刚是怎么走出来的,你不也看见了吗?她是自己走进盆里的。
      爸爸拉着我的手,让我一遍遍地做着站立的动作,可我就是没能再站立起来。
      我说了吧,你不信,连医生都说这孩子是个怪孩子,咱们就认命吧,她是来讨债的,咱们前生欠她的。妈妈说完就到厨房去了。
      剩下爸爸在那儿瞧着我叹气。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5:13)

    第7章:说话

      蛇肉很快就炖熟透了,因为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香气。
      我在玩着我的衣角。
      妈妈端来一盆水,在我身边蹲下,默默地用毛巾给我洗手。
      就在他们准备用筷子去夹锅中的蛇肉时,他们都同时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不吃。”
      姐姐早就跑出去玩了,屋子里就我一个小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四下看,没有见到其他小孩子,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我身上来了。
      我明白他们都是在看我。
      “不吃”就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对于他们都好奇地瞧着我的那副样子,我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还是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因为我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可以看见,我可以听见,但我的嗓子就是无法发出下一个词的音。
      我的嗓子好象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爸爸就坐在我的旁边,他正在吃着妈妈做的素菜素饭。
      这是因为妈妈说为了能够祈求我早日说话和走路,她,爸爸以及我这些日子就都不要沾荤了,妈妈允许姐姐每天可以随爷爷奶奶吃点荤菜。
      “你说什么?刚刚你说什么了?楠京,再说一遍。”爸爸放下他的碗问我。
      我紧闭嘴巴,不回答。
      “问你话呢,楠京,你说什么?”爸爸又催。
      我还是闭紧嘴巴。
      妈妈这会儿从厨房给我盛了一碗饭来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喂我,我却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吃不下一口饭,因为我的心口堵得厉害。
      妈妈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我说,“你不吃,那你就饿着吧。”
      我望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玩衣角。
      “丫头呀,刚刚是你在说话吗?”一个工人问我。
      我还是没有反应,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她说话?她要说话就好了。”妈妈说完这话就又到厨房去了。
      “这丫头听力是不是有问题?”另一个工人也凑过来问。
      爸爸摇头,“医生都检查了,说她没毛病。”
      “这就奇了怪了,她玩蛇的时候,竟然会走路了,哎,不是说她不会走路的吗?”又一个工人也凑过来了。
      “我刚才让她走时,她又不会走了。”我看见爸爸是既叹气又摇头。
      “这真是个怪孩子,太奇怪了。”
      他们就围着我议论不停地,我则还在玩着我的衣角。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5:43)

    第8章:离奇病症

      饭桌上原本有九个人的,这会儿饭桌上却只有一个人了。
      “你们不过来吃吗?你们不吃,我可要吃了啊!看看,这炖得多香啊!我要连汤带肉一起吃下去。”说这话的人是我们村子里干体力活最厉害的一个人,和他年纪一样大的人,背东西背100斤,他能背两百斤,他干起活来很快,活又干得最好,平时大家都愿意找他来做工,爸爸也不例外,前几天爸爸在家里还说起了他。
      我之所以能一下子就对号入座,是因为爸爸曾说这个人鼻翼右侧有一颗大黑痣,这么明显的特征我自然一下子就清楚了。
      一个工人笑着说,“喂,你等会吃,先来看看这怪丫头也不迟,煮熟的鸭子飞不了的。”
      他笑着摇头,“你们愿看就看,我肚子饿了,要先吃了。”
      他真是说吃就吃,并没有客气。
      其他工人也没有在意,他们继续围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到答案。
      可我就是闭紧嘴巴不说话。
      “喂,你们真的不吃啊?”他一边吃一边笑着问。
      “我们等会吃。”有一个工人回头对他说。
      没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怎么我的胳膊好痒啊!”
      另一个工人回头笑道,“你刚刚不还好好的嘛!你昨晚洗澡了没?”
      他很生气地说,“你才没洗澡呢?”话音刚落,他又紧锁着眉头说,“怎么我的两腿也痒起来了啊?”
      他看他很不悦地放下了筷子,用双手去挠痒的位置。
      “我这是怎么啦?我身上怎么这样子啦?你们快过来看看。”
      听到他这样说,所有人都跑到他身边来了。
      就我还坐在木盆里。
      凡是被他的双手挠到之处,都先后出现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颜色。
      “快送他去卫生所!”爸爸说。
      一个工人赶紧背起他,前往卫生所去。
      可后来爸爸回来说,五分钟就可以赶到卫生所的,可这人竟然也等不到,就已经在别人背上断气了。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6:23)

    第9章:雄黄

      这件事发生以后,村子里的人就更觉得我怪了,老人们均说我前世肯定是一条蛇精,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为何我仅仅说了两个字‘不吃’,吃了那蛇肉的人就那么快死了呢?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拄拐杖的那个老人又来到了我家。
      拐杖就是那位老人的身份证明。
      我虽第一次见她,但我知道她是谁,我觉得她来我家准没什么好事,劝妈妈把我丢了的人不就是她吗?
      她交给我妈妈一个纸包,她告诉我妈妈说,纸包里包的是一些雄黄,她要我妈妈把一根红布带子绑在我头上,用雄黄兑酒,然后往我头上和身上洒,说只要洒着洒着我就会现出原形。
      我看妈妈是苦笑着收下了。
      我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虽然我听见她们的谈话。
      这天夜里,我似乎是在做梦,但又好像不是,有冷冷的似水一样的东西流到了我的头上,脸上和身上,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我能感觉到身上湿透了,这种味道自己是闻过的,是什么呢?
      睡梦中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它就如涓涓细流,流在了我的脸上,迷梦中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哇——”,我放声大哭,我突然想起白天那个老人曾给过我妈妈一包雄黄,妈妈现在给我往身上洒的应该就是雄黄酒。
      灯被打开了,我看到了惊慌不已的爸爸。
      我整个人,以及我睡的位置全都湿透了。
      妈妈拎着一个空酒壶站在我的床边。
      爸爸是什么话也没说,赶紧穿上鞋快步走到我床边来了,并迅速地为我脱掉湿衣服,把浑身冰凉的我抱到他温暖的被窝里。
      第二天,平时就够忙碌妈妈又多了两件事,晒被子和洗床单。
      而我还是在木盆里傻傻地坐着。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6:49)

    第10章:睡觉

      1984年3月,新房子终于完工了。
      又经过一番整修之后,全家人都住进了新房子。
      奶奶和爷爷住了一间,爸爸和妈妈住了一间,姐姐和我跟谁睡却又是个难题,。
      以前住旧房子时,姐姐和爷爷奶奶睡在一个房间里,我和爸妈住在一个房间里。搬家这一天姐姐说她要跟爸妈一起睡,她哭着说她以后就是不要跟爷爷奶奶睡了。
      爸爸妈妈房间里有两张床,于是爸爸就说让她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姐姐没回答,就是一个劲地哭。
      姐姐的哭声很大,自我两岁半记事以后,我就经常听到姐姐哭。
      要不让楠京跟她奶奶睡去吧,妈妈说。
      你说什么呢?楠京连路都不会走,我妈眼神又不好,能放心让我妈带她吗?
      那总得试试呀,咱们也不能让天京老哭不是?妈妈说。
      爸爸叹气,你就惯吧,什么事都依着她,她要新鞋,咱给她买,她要衣服,咱也买,她要什么我们买什么,你看看楠京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哪一样不是捡天京穿过的,楠京说什么了没有,跟你闹了没有?
      那是因为她不会说,会说话了,你看她跟我闹不闹?
      妈妈又对奶奶说,既然天京非要跟我睡,那就让楠京上您这睡吧。
      奶奶叹气,那丫头不会走路和说话,我眼神又不好,还是我带天京吧。
      姐姐说,不,我就要跟我妈妈睡,妈妈大方,奶奶你很小气,上次让你给我买那花布鞋,你就不给我买,你小气,我不跟你了。
      奶奶怔了半晌才说,那你就跟你妈吧,我不带你了,我带楠京去。
      没有人来理我,也没有人来问我,我就像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一样,直到他们都忙完手里的事了,才想起我还在外面门口的木盆里。
      但他们说的话我可是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7:15)

    第11章:蛇来了

      木盆就是我白天的家,床就是我黑夜的家。
      这天晚上,我就睡在了爷爷奶奶的房间里。
      离开了爸爸妈妈,我没有哭,更没有闹,奶奶把我放在姐姐曾睡过的那张床上,我的身子一挨着床,我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说是睡着,其实我并没有睡着,我只不过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我无法睡着,因为我的心口正堵得厉害,好像有事将要发生了。
      我知道爷爷还在外屋抽着他的旱烟,因为那烟味都飘进了奶奶的房间里。
      这一晚姐姐好像显得特兴奋,她在爸妈房间里一个劲地叽叽喳喳,她的声音很大,我听得很清楚。
      我听妈妈大声说,“天京,你再不睡觉的话,妈妈可要生气了。”
      “让我再玩一会。”
      “你看,你床上的床单是妈专为你买的,来,妈抱你过去看。你看,床上的床单和被单都是妈妈给你新买的,妈是不会骗你的。”
      “我要看床单的花。”姐姐说。
      “好,妈把被子掀开给你看。啊!妈呀!这什么东西?”
      “哇——”姐姐哭了。
      爸爸和爷爷这会儿正在外屋说着话,听到妈妈的尖叫声和姐姐的哭声,立即站起跑进了房间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爸爸问。
      “天京的床上好像有一条蛇。”妈妈用颤抖地声音回答着。
      “这好像还是条竹叶青呢。”爸爸说。
      “那还不快点用棍子打死它。”妈妈催促说。
      爷爷说,“这蛇恐怕不能打。”
      “这不打死它的话,咱们今晚哪能安心睡觉?”爸爸说。
      “一想起上次的事,我心里就直打鼓,你们还是等我一会,我把楠京找来吧。”爷爷说。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7:42)

    第12章:和蛇说话

      根本就不用找,我就已经光着小脚丫跑到爸妈的房间门口了。
      奶奶在后面紧跟着我。
      爸爸看见我,很奇怪,“你怎么起来了?”
      “不知是怎么了,这孩子自己突然醒了,自己下床了。”奶奶指着我说。
      爸爸在我面前蹲下,轻声地对我说,“楠京,你来干什么?你今天怎么又走起路来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妈妈不耐烦地说,“问你话呢?你倒是说一句啊?”
      我还是不说话。
      “好了,她不说就算了,楠京,咱们看一样东西好不好?”爷爷一边说就一边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了姐姐的床边。
      “放我下,爷爷。”我突然间开口说,这话是从内心发出来的。
      爷爷大惊,“你说什么?叫我什么?”
      “快把我放下!”我又说了一句。
      爸爸走了过来,亲切地对我说,“楠京,跟爷爷奶奶去睡觉去吧,你最乖了,快去睡觉。”
      我连摇着头,“我要蛇,我要蛇。”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望着我。
      “蛇,我要蛇,快放我下来,我要蛇。”我用双脚使劲乱蹬,但爷爷就是不放我下来。
      爸爸叹气,“死马当活马医吧,咱们就试试。”
      爷爷把我放在了床上,我立即用我的小手抓住了那条蛇。
      “你好漂亮!”我笑着对蛇说。
      那条蛇就在我手里一动不动地。
      “我们一起玩吧!”我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像看怪物似地瞧着我,姐姐吓得都不敢睁开眼睛。
      我用手摸着它的身体,冰凉凉而又光滑的身子,我觉得是怎么摸我就怎么觉得舒服。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喜欢。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8:27)

    第13章:送蛇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我有些犯困了。
      姐姐趴在妈妈肩上睡着了,妈妈想把她放床上去睡,可姐姐就是不让妈妈把她放下,她的身体一接触到床,她就要张嘴哭,妈妈只好把她给抱着。
      那条名为竹叶青的蛇张开了口,像是在打哈欠,我也跟着张口打哈欠。
      “你想睡觉了吗?”我对蛇说,“我送你出去吧!”
      我说着就溜下了床,把蛇抱在了怀里,光着脚丫往外面走去。
      走出了院子,我把蛇放在了地面上。
      “你回去吧,明天你再来找我。”我说。
      那蛇就像一条梭鱼一样地游走了。
      “怎么,你明天还要跟蛇玩吗?”爸爸站在我身后对我说。
      我回头看了爸爸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准备往屋子里走。
      但我只走到大门门槛处,我的双腿又开始发软打颤了,我支持不住,险些栽倒在地,被爸爸很及时地从后面把我给扶住了。
      这一晚,我听到姐姐在夜里哭了两三回,爷爷和奶奶老在叹气。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9:00)

    第14章:哭

      事情往往很奇怪,抱着很大的希望,很多时候都会让你失望,你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事情就会有转机。
      第二天傍晚,爷爷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走进屋子,就把他手里的东西往我坐的木盆里一丢,我立刻捡起,拿着看。
      只一下,我便哭了。
      奶奶,爸爸,妈妈都跑出来看。
      奶奶奇怪地说,“这又是怎么了?这丫头怎么哭了?她不是好久都不哭的吗?”
      爷爷叹气,“我把一条死蛇丢给她,大概把她给吓着了。”
      奶奶摇头,“不会吧,这丫头连活蛇都抓,还会怕一条死蛇不成?”
      “爷爷你坏,你把它打死了,你把它打死了。”我一边哭一边说。
      爷爷对我摇头,“不是我打死了它,是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死了。”
      我半信半疑,“真的?”
      爷爷指着那死蛇对我说,“打死了它会流血的,你看它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是不是?它又没有外伤?肯定是生病死的。”
      “那我要把它埋起来。”我说。
      “现在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埋它吧。”爷爷说。
      妈妈不耐烦地说,“把这菜花蛇丢到沟里去,一条死蛇也拿回来,爸,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爸爸在我坐的木盆前蹲了下来,对我亲切地说,“楠京,你想把它埋到土里是吗?”
      我点头,“是,爸爸。”
      爸爸摸了一下我的头,笑着说,“好孩子,爸爸陪你去,爸爸帮你挖坑好不好?”
      我又点头,“好!”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09:32)

    第15章:葬蛇

      “你自己走着去吗?”爸爸又问我。
      “嗯,我自己走。”我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出了木盆,跨出了门槛,往院子外面走去。
      于是爸爸到放农具的屋子里拿来了一把锄头,我走在前,爸爸跟在我后面。
      爷爷则叼着他的旱烟袋走在爸爸的后面。
      妈妈抱着姐姐,和奶奶只走到了院子门口。
      我家的院子门是朝左边方向开的,一出院门,就是一条土公路,所谓的土公路就是没有在车跑的那路上灌水泥和沥青。
      土公路的下边就是我家的责任田。
      “楠京,把它埋在哪里?”爸爸站在公路上问我。
      我也站在公路上,像个大人似地看了看后说,“嗯,就埋在田里,以你的方向,向左走十步。”
      爸爸完全照我说的去做了。
      “坑挖深点吗?”爸爸问我。
      “不要太深。”
      爸爸挖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不是要挖得长一点?”
      “与它的长度相当就可以了。”我说。
      “这哪是个三岁的丫头,简直就是个大人。”爷爷朝爸爸说。
      爸爸笑笑,继续挖坑。
      坑挖好了,我把那死蛇拎了过去,松软的泥土颗粒进入到我的鞋子里。
      “要我帮忙吗?”爸爸又问我。
      “等我把它放好后,你给它培土。”我说。
      “为什么要埋它呢?刚刚你为什么哭呀?从你一岁半时,我就没见你哭过了。”
      “因为它死了。”
      “它死了,你就要哭吗?”爸爸一边培土一边问我。
      “我心里想哭。”我说。
      爷爷站在公路上,抽了一口旱烟,“真是个怪丫头。”
      爸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了,土我给它培好了,我们回家吧。”
      我继续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说,“爷爷,把你做的稻草人给我一个吧。”
      爷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要稻草人做什么?”
      “我要给它做标记,以免妈妈和爷爷奶奶干活时不小心踩着它了。”我说。
      爸爸笑着说,“死去的东西踩着它,它也感觉不到疼痛的。”
      我摇头,“不,它可以感觉得到,我认为它能感觉得到。”
      爷爷叹了一口长气,“我去给你拿一个来就是。”
      待为那死蛇插上稻草人后,我才和爸爸以及爷爷一同回了家。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10:00)

    第16章:走路和说话

      这天晚上,我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同在桌上吃饭。
      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桌吃饭,说是上桌,其实我是站在椅子上,不同的就是在我面前有一张桌子,而这张桌子上放着好几样的菜。
      我一下子觉得我长高了很多。
      我和爸爸妈妈仍然吃着素菜素饭,姐姐和爷爷奶奶喝着妈妈炖的腊排骨汤。
      汤炖得很香,香气都飘到院外去了。
      奶奶看着爸爸妈妈说,“你们也喝点汤吧,很好喝的。”
      妈妈摇头。
      爷爷也说,“这丫头已经会走路和说话了,你们喝一点没事的。”
      爸爸摇头,“还是暂时不喝吧,谁知道这丫头明天又会怎样啊?”
      妈妈不说话,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姐姐只吃了一小碗排骨汤拌饭,就下桌去玩了。
      我也吃了一小碗汤拌饭,不过我喝的汤是豆芽汤,豆芽汤顾名思义就是用豆芽煮的汤,妈妈用了一点油菜籽榨出的油,把豆芽在锅中用油炒了一下,放了一点食盐,加了些清水,在炉子上炖了一会儿,就成了豆芽汤。
      “我还依吃饱。”我把碗给了奶奶。
      奶奶接过我手里的碗,愣愣地看着我。
      爷爷,爸爸和妈妈也同样愣愣地看着我。
      “我还依吃饱。”我又说了一遍。
      “楠京,你是不是还要吃饭?”爸爸问我。
      我点头,“嗯!”
      爸爸笑了,“那就要对妈妈和奶奶说添饭,或者说我没有吃饱,你刚刚说错了。”
      “我还依吃饱。”我说。
      爸爸皱起眉头,看着我,“你怎么又这样说了?是我还没吃饱,不是‘还依吃饱’,你这样说,别人听见会笑你的。”
      我不说话了,嘟着嘴巴看着爸爸。
      爸爸摇头,叹气,“今天就不纠正你这个错误了,从明天开始纠正。”
      我点头。
      我能够说话和走路,这让全家人都很高兴。
      爸爸说虽然他不知道我这回能持续多久,但我多走一会路,多说一句话,总要比我整天坐在木盆里傻傻地仰头看天空好。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15:06)

    第17章:等待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爷爷说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拿回来一条死蛇,竟然会唤起我说话和走路。
      他说他因为对我的行为感到奇怪,所以他以后要关注起我,他还说做为人都有一种本能,那就是会对自己感到奇怪的东西特别有兴趣,而他也不例外。
      他说如果我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地平凡,他会仍然不理我,但现在他是不想理我也不成了。
      至于我为何突然说话走路的时间会比前两次变得长,这是让家里人琢磨不透的,因为琢磨不透,因为怕村子里的人再说我的不是,家里的人在经过商量后,决定不向外人说起我在床上玩蛇以及葬蛇的事。
      他们要求姐姐对她的小伙伴要三缄其口,姐姐答应倒是答应了,但由于姐姐亲身经历过那两件事,所以在那以后她就更不愿和我有接触了。
      通常我到哪里,她若也在那里的话,一看到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急忙跑开,我在她后面怎么喊她,追她,她都不理我。
      我觉得她没有把我当作是她妹妹,在她心里她肯定把我看成是个怪物。
      姐姐不理我,也没有小伙伴来找我玩,爸爸要开车,爷爷奶奶和妈妈都有很多农活要做,我得自己打发时光。
      每天上午,当阳光不太强的时候,我都会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双手托着腮,傻傻地看着天空。
      我不知我该干什么?我也不知我是在等什么?
      但我心里总是有个感觉,一种很强烈地感觉,我在等一样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要等。
      日头升高,太阳光变强烈的时候,我才会回屋去,坐回到属于我的木盆里。虽然已经走路了,但我还是无法离开我的木盆。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15:34)

    第18章:青青

      一直到我四岁半的时候,我还是每天这样子。
      家人从院子里进进出出,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一动不动。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了,秋高时节,凉风习习,我还是在院子里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我虽在仰头看天,但心里能感觉得到有东西爬进来了。
      我下意识地往院子门口望去。
      一条绿绿的蛇往我坐的位置爬来了,当它来到了我的跟前,它就开始用它的脑袋蹭着我的脚。
      “你在跟我打招呼吗?”我一边说,一边轻轻地用双手托起了它。
      它在我手里不动了,抬着脑袋瞧着我。
      “我叫你青青好吗?”
      它不动。
      “你不动就表示你同意了,谁让你是青色的呢。”
      它还是不动。
      “你上次跟我玩过的是不是?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你到哪里去了?来,你在院子里爬一爬给我看看。”说着,我把它放到了地面上。
      一放到地面上,它就像梭鱼一样地在院子里来回游动着。
      我咯咯地笑着。
      当我和它正玩得开心的时候,妈妈从外面回来了。
      妈妈一看见有条蛇在院子里,赶紧就退到院子外面去了。
      青青一见我妈进来,就不动了。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16:00)

    第19章:带路

      我望院子门口看了看,见妈妈在外并没有动静,就对青青说,“你继续吧。”
      然而青青一动不动。
      我走了过去,用手轻轻托起了它的身体,“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青青用它的身子把我的右臂轻轻地给缠绕住了。
      爷爷奶奶和妈妈进来了。
      看见蛇已把我的右臂给缠起来了,妈妈吓得惊叫起来,“我的天!”
      “镇静,镇静,别慌,别慌!”爷爷对奶奶和妈妈说。
      奶奶焦急万分,“怎么能不慌?这可怎么办?”
      “或许会有办法的。”爷爷说。
      “爷爷,你可不要打它。”我说。
      爷爷强笑着说,“我说过我要打它吗?”
      我两眼直盯着爷爷的脸,“嘴上没说,可心里却这么想着。”
      爷爷提醒我,“你这个丫头!这竹叶青是有毒蛇。”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把它送出去,它有家的。”我说完,就往院子门口走去。
      一见我过来,爷爷奶奶和妈妈惊慌失措地避开了。
      走出院子,走到公路的大约两百米处,我对青青说,“你下来吧!”
      青青下来了。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真好,你的窝在哪里?可以让我去吗?”我蹲下来对它说。
      它扭动身子往前面游去。
      游了两步后,它停下了。
      “你要带我去吗?”
      它又往前游走了。
      我跟在它的后面。
      大约又走了两百米时,青青在公路右边的一堆石头前停下了。
      “就在这里吗?”我问。
      它一动不动。
      “你的窝在哪里呢?这就有一堆石头,难道是在石头里面吗?”我问。
      这就是一堆石头,通常这石头堆里是会杂草丛生的,但是这堆石头上面竟连一棵草都找不到。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17:26)

    蛇洞之争和与墨蛇比赛  
    靠公路左边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的声响,我寻着声响望去,只见一条比青青大很多的墨蛇异常迅速地从草丛间游过来了,游到了我的面前。
    墨蛇就是通身颜色为黑色,因其色如墨汁,故称墨蛇,这是爷爷教我的,他说我第一次抓的那条蛇就是墨蛇。
    这条墨蛇比我第一次见得要大,这家伙估计有两斤多重,而我第一次抓的那条才一斤多重。
    “你这家伙可真够大的。”我说。
    这条墨蛇张开它的大嘴,朝我吐着舌信子。
    “你别吐了,吐也没用,你是条无毒蛇吧?”
    听我这样一说,他赶紧闭紧了它的嘴巴。
    “你也听得懂我说话啊?那好,你回去吧,回你的洞里去。”
    那墨蛇一动不动。
    “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呢?”
    那墨蛇还是一动不动地。
    “青青,你的窝在哪儿呢?”
    青青游到了我的脚下。
    我蹲了下来,仔细盯着那一堆石头看,很快我就发现在那堆石头中间有一个很小的洞口。
    “这是你的窝吧?那就进去吧。”我说。
    青青抬起它的脑袋,看了看我,然后就顺那小洞口进去了。
    我看见青青的整个身子都进洞去了,就打算回家。
    一转身,发现那墨蛇还未走。
    “你怎么还不走?你不会是想占这个窝吧?我告诉你,那可不行,你到其它地去。”
    那墨蛇把整个身子横在公路上,它的身子刚好和公路一样长,正好挡住了我回家的路。
    “你这是干嘛呢?”
    它还是一动不动。
    “我从下面的田地走,也可以回家的,我们比个赛好吗?我把我的鞋子往天上扔,你把你的身子尽量地抬高,谁高就谁赢,你输了,自己去找窝去,不许以大欺小,我输了,我帮你找个好窝。”
    我说完,就脱下了右脚的鞋子,拿在手里,准备蓄势待发。
    那墨蛇不再横卧在公路上了,它也似乎在准备,变换为了竖卧。
    
    “你准备好了吗?”我问墨蛇。
    它没有反应。
    “没反应就是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开始!”我话音刚落,就把鞋子望天空中抛去。
    墨蛇也跳跃起来了。
    但鞋子的分量明显比蛇的体重要轻得多,所以鞋子就抛得相对得高一点。
    我的鞋子在空中溜了一圈,眼见要掉下,我连忙跳起来接住了,鞋子回到了我的手里。
    而墨蛇则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不用说,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我赢了。”我说。
    墨蛇一动不动。
    “虽说我赢了,可我还是会帮你找个好窝的,你看见了吗?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有一片大竹林,那是我家的竹林,你可以到那里去打个洞做窝的,那里因为全都是坟墓,平时很少有人去,就是在清明节,七月十五鬼节和春节,才会有人去扫墓,你需要避开的就是一个鬼节,这周围这么多田,老鼠多得是,所以你不用跟青青抢窝的。”
    它仰起脑袋看着我。
    “快去吧!”我催促它说。
    它向前游去,游了几步后又回头看我。
    “走吧!”
    它这回就像它刚来时一样,动作异常迅速,像风一样地走了。
    我回家时,爷爷奶奶和妈妈正在焦急不安地等着我。
    见我回来,他们一个个立即转身进屋了。
    姐姐本来在跳绳的,她一看见我,连忙跑进屋去找妈妈去了。
    我什么话也不讲,继续坐在板凳上晒太阳,仰着头看天。
    这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睡的床上爬满了大小不一的蛇。
    它们和我一起玩,我不停地笑着,笑着,直到笑醒了,才发现是个梦而已。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18:06)

    换门与传说及蛇王
    第二天,院子里来了两个工人,他们抬着一扇完全封闭式的铁门进来了。
    “爸爸,干什么呢?”我问。
    “这扇有栏杆的铁门在我们家不适用,我得把它给换了。”爸爸说。
    我摇头,“不要换,爸爸,换了我怎么办?”
    “就是为了你好,所以才换的。”
    “爸爸,爸爸!”
    “你说什么也没用,这门必须换。”
    我还是第一次看爸爸对我发脾气,爸爸的样子变得好凶。
    我央求,“爸爸,不要换门好不好?”
    爸爸用眼瞪着我,大喝,“你一边去。”
    我只得回到了我的板凳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爸爸安排工人换院子的大门。
    没用多久,门就换好了。
    在门换好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口一痛,我的心就像被妈妈手上缝衣服的针给扎了一下似的。我在心里说着不要换门,不要换门,但嗓子就是发不出声,而我的双腿也动不了了,双腿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我又不会说话和走路了。
    
    如此邪门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村子里的老人说我肯定是被蛇王附身了,要不就是我是蛇王的转世投胎。
    奶奶告诉我,关于蛇王的故事已经是个很古老的传说了。
    我们这里有一条小溪河,在很久以前人们就叫它小溪河,那时的村子里的人虽叫它小溪河,但却是名不符其实的,它的水量很大,每年的夏天,下暴风雨的时候,河水都会暴涨,被水冲塌的房屋和牲畜不计其数。
    在这条河的源头,有一座山,人们都叫它张家山,因为山脚下住着的全是姓张的人,故得此名,在它山下有一个很大的洞,河里的水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至于这个洞里除了水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没人知道。忽然有一天,有人说洞里有一棵千年灵芝,很多人划着小木船进去找寻,最后出来的只有小木船,而不见其人,于是又有人说那洞里有一只几十斤的大蟾蜍在里面,它在守着那棵灵芝。
    村子里发生的瘟疫,遍寻不着药物来治疗,这时有人就提议去洞里去找灵芝。嘴巴上说去找,可真正要去的时候又没人敢去了。
    但这时却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用双手做手势。
    村子里的人都愣了,呆了。
    这个人既聋又哑,自打他出生,就被人丢弃在村头,是村子里的人好心收留了他,他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
    村子的人虽都想活命,但却并不自私。
    他说要去替村人拿灵芝,村长第一个对他摇头,“你还是别去吧,搞不好就不能回来了。”
    他亦摇头。
    “你又不会一招半式的,你去了准会送命的。”
    “是呀,是呀,你别去了。”
    “大家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要死大家也死一块。”
    村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这个人很感动。他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弄回灵芝来。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后来灵芝还真被他给弄回来了。
    他是浑身带着伤回来的,而那棵灵芝上还滴着鲜血。
    当他把灵芝交到村长的手中时,他口吐鲜血,随后就气绝而亡。
    后来村人为他入殓的时候,想给他换一身新衣服,刚解开他的上衣第一颗扣子,他的身体变成了蛇身,有挑水的水桶粗,他的头变成了蛇头,有脸盆那么大,把所有人都吓得倒退很远。
    但害怕是害怕,感激归感激,村子里的人还是特意为他做了一个法场,办了一件大丧事。
    村人养活了他,他也救了全村人。
    在村子的祠堂里,村人专为他设了一个牌位,称他为“蛇王”。
    几个月后,几个冒险的人划着木船在洞里的一块大石头上见到了一具很大的骨架,人们说那就是那只几十斤的大蟾蜍。
    再后来,蛇王的传说一代代地传了下来,经久不衰。
    奶奶为我讲完这个传说之后,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 佛前的青莲 (2008-7-13 01:18:41)

    心门与呼唤   
    这一天爸爸回来说,村子里的人把我说的是越来越邪乎了。
    村子里的人说,以前的蛇王是为村人从大蟾蜍手里抢来了救命药草,死后才变成了蛇的原形。
    他又聋又哑不说话,可我能跟蛇说话,能跟蛇玩,相比之下,我岂不是显得更邪了吗?
    爸爸说,因为他换了院子的门,我一下子又变得不能说话和走路了,吓得村子里的人都不进我家的门了。
    村子里的人都说我们家有我这样一个怪孩子,一定得远离我们家才好,所以当村里人有事找我爸妈时,他们都是在院子外叫着我爸妈的名字,无论爸妈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肯进院子里来。
    傻傻地看着天空,是我每天生活的主题。
    我的心口被一团东西给完全堵住了。
    夜晚来临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我脑子里混乱急了,不知自己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明天会更好,不,不是,期待明天自己又会走路和说话,不,不是,又不是,谁能告诉我答案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自己都无法回答。
    日子还是在一天天地过去。
    “院子的门给换回原来的吧。”爷爷说。
    爸爸问,“为什么?”
    “你封的这大门不是咱家的院门,而是那丫头的心门。”爷爷说。
    “心门?”
    “我看这丫头天生就是玩蛇的料,你没换门之时,她不是还好好得吗?是你封完门后,她才又恢复到从前了,这丫头实在是太怪了,太怪了,怪的让人无法想象,赶快把门换过来吧,现在还来得及的。”
    “知道了。”
    原来那扇门就堆放在院子角落里,爷爷和爸爸合力把它给抬了出来。
    没一会儿,院门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然而我还是不能说话和走路。
    我有心门吗?我的心门是因谁才会重新开启呢?我不知道。我带着这个疑问继续仰望着天空。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
    我每天仍是老样子,傻傻地坐在木盆里仰头看着天空。
    我那清澈无邪的眼睛里仍充满了期待。
    时间到了不得1985年6月底,夏日的午后,阳光很强,院子外一个人也没有,奶奶也把我给弄到屋子里来了。
    知了在院子外的槐树上一个劲地叫着,我觉得很吵。
    妈妈出去找木柴准备做午饭,奶奶见我在撕几张以前的大字报,于是她说她要去房间里找个线团,好为我改件衣服。
    我没有一件新衣服,我知道我所穿的衣服都是姐姐穿过的,妈妈是不管我穿姐姐的那些旧衣服是不是合身,尺码合不合,总之只要是姐姐不穿了的衣服,她都往奶奶房里一放,妈妈她说只要我有衣服穿就行了,大就大点吧。
    奶奶说她现在要给我改一件裙子。
    姐姐长得胖乎乎,不但小脸有肉,身体也比我结实很多。
    而我,估计是从小吃素,又没有怎么锻炼的关系,身子就显得格外单薄,奶奶曾笑言,说一股小风就能把我给吹倒。
    姐姐头发黑而长,而我头发是黄又稀。
    奶奶说这条花裙子因为妈妈是照姐姐的身材来买的,我穿长度倒是适合,但腰这个部位因为我瘦的关系,所以就显得空了很多,于是奶奶说要给我把裙腰那一段改一下。
    我把大字报都撕成了碎纸片,然后呆呆地坐着。
    我感觉我的心被扎了一下,很疼,这时我又听到外面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于是我站了起来,望外面走去。
    
    捞蛇
    院子外面并没有人,但我却还是听见有个很低沉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无法抗拒,我寻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
    当我走到村口池塘边时,那声音就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