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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吹灯九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章
主题:我只是一个妖精 z
发表时间: 2008-4-14 01:44 作者: 佛前的青莲 来源: 望京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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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的笑容好慈祥!
接过她手中的汤,我知道一喝下去前尘往事便成云烟了。
轮回!
我告诉自己不许哭,不要哭,可我还是忍不住。
——“如果我忍不住流下一滴泪,那是因为我不想忘掉你是谁!
我也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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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评论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5:09)
原本——
我只是一只狐狸——不意竟成了精!
冥冥中选中我,所谓天意,唉——所以难违。
我只是只普通的白狐,生活在大唐边境的山里。我扑食猎物,天经地义,我是兽,不在三界之内,没有人世的脉脉温情、伪善面孔,只有坚硬冰冷的食欲。
那一日,疾目如电,我只见林下一只玉兔,哦,只见一局午餐而已。它尚不知情,不知危险的降临,一点点接近,阴影笼罩,我目不转睛,嘴角轻轻狞笑,距离恰好,只需一跃,尽在掌握
却不料突然冲出的人,他以佛珠掷我,救下玉兔,“不得杀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何苦来管我闲事!
那佛珠疾飞而至,不知为什么,躲不开,避不了,情急之下张口咬住,却不料佛珠浑圆变作活物,由我口中入腹,种下是非、情欲,消解不开,散入肺腑,五内具焚.
浑身裂骨之痛,由内而外,肝肠寸断——那种痛,终其一生相伴左右,多年以后,迷障渐去,一身清明,才通晓,有一种剧烈难忍的痛,叫做“情”。
他是唐僧,法名玄奘。凛凛正气,不怒自威。这和尚剑眉星目,面上隐隐佛性,身披袈裟,手持金漆禅杖,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渡尽造化三世缘,清凉佛国一珠尽。
他唤我——阿珠,只有名未有姓,生于荒野,流于世间,有道是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因为他.吞下“七情六欲丸”。从此陷入轮回,由兽而为妖。结一段孽缘,从此生命中出现来来往往的过客,留下或深或浅的擦痕,无法磨灭。落入红尘,沾染了灰。
这和尚看我痛得在地方翻滚哀号,却无半点怜惜之色,只点化我,要我修炼――去是非,消情欲,留素心。
本不是我的,偏偏要我自己消去。
可恶!原本就不该给我!
他们说那年孙悟空与白骨精打碎了王母娘娘分隔三界的琉璃盏,琉璃盏一碎,三界不分,再无阻隔。
——只一棒,把三界都打破,那棒唤作“如意”,却又如了谁的意?
长安城里的人、仙、妖共处一界,我也跑去看。终日餐风饮露地修炼,枯燥乏味,渐渐明白古时怎会有那么多妖,寂寞难耐,私通人间——谁愿在凄清孤寂中修炼?!还不如入世!
唐城长安,果然花团锦簇是的都城,繁华得没有道理,没有羞耻,如同泼翻了我的胭脂粉盒一般,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光十色,铺陈了再铺陈,还嫌不够。
到了长安,我才明白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个速成的妖,修行还不够却一头闯入乱世。
幻化人形,女身,美而且媚,眼角眉梢万种风情。
“姑娘,扯上三尺绫罗作个百褶裙吧!”长安城里对我说第一句话的不过是个小贩,手中托着粉红的纱,对我笑。
百褶裙!——人生不过是一袭华衣,本就多褶。
从此喜欢粉红、鹅黄,暧昧的颜色,与谁都合得来,不犯冲。鹅黄的薄衫,粉红的纱裙,走一步摇一下,又摇一下。
云鬓花颜金步摇。
摇到曲引桥,临水照影,第一次看自己。也惊艳,艳若桃李,呸,桃李算什么,庸脂俗粉怎比我花容月貌!
怪不得路上行人那般看我,咋咋赞叹,原、来、我、美!——凡人的美貌自比不上狐狸精了。
神仙呢?又比不过我媚,嘿嘿,只可远观不可亲近。
尾巴褪不掉,索性拖坠出来,如挥之不去的烦恼。
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妖,已成精——妖精,哈!
我一笑,满池的荷花都碎了,花瓣飘零,落红成阵。
吓,谁让你选择了粉红裙、鹅黄衫!比不过我了吧。
以后,所有的鹅黄,粉红都归我了!
哪怕你清水出芙蓉,怎比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咚”
一粒石子落入水中,倒影破碎、支离,一圈圈散将出去的都是我的魂魄。
“小娘子,给爷唱个曲儿!”对面栏杆上倚着三四个不三不四人。
原来是登徒子!自己意识里也知道他们是坏人,不怀好意。
惊碎一池幽梦,我怕,急慌慌地跑掉。
我怕!我是个没有修为的妖,道行不够,不会法术。
对恶人,我战不过。
只有逃,慌不择路,我美,我媚,却笨、软弱、无助。
更加没有人保护我。
藏身于树后,偷偷望出来,满世界全是背剑提枪的武人,男男女女,芸芸众生,此时此刻保护我的只是一棵不会言语的树。
“你在这里作什么?”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老仙偷偷到树后小解,不经意撞见惊恐的我,因他老,所以我并不甚害怕,只见他反而惊慌失措地整理衣衫,狼狈万分,我不禁想笑了。
他白拂尘一挥,彼此安定。
“原来是狐妖呀。”他好整以暇,仙风道骨,眼中一丝狡黠,“怎地修行不够就敢倒处乱闯?难道你不知世风日下,人心险恶么?多危险!”
“我刚刚到这里,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玩一玩的,天黑就回家了。”我涨红了脸解释。
谁都可以一眼看穿我,看穿我的孱弱。
可是,我却看不穿这尘世的烟尘,我只修炼了十六年。
“我已修炼五百年了。”他手拈三尺长髯,一衫青袍在风里飘呀飘。
我肃然起敬,五百年,是多久,我想不到,地老天荒了吧!
修炼,一定很辛苦。
“你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甚至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我只知我饿。
还好知冷暖,懂饥饱,否则便成行尸走肉。
“罢了,我带你去填饱肚子去吧,在人间嘛,就要食人间烟火。”
“可不可以吃生食?”我舌底生津。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5:24)
“不可以!”他瞪眼。
戚戚哀哀地跟在他后面,他比我还要矮一点,白发在头顶随意束一个髻,修炼也会让人变老?
路过市井,有人喊他李老头,有人拱手“梅鹤兄”
李梅鹤,修炼五百年,端地热闹,诸多人捧场。
而我,还要修炼四百八十四年,才得这般风光。
成正果,要多久?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5:39)
楼外楼,三楼,靠窗,窗外青山。
日暮,苍山远,一道红霞,浅浅一抹红色。
一片血!
李梅鹤只吃素,一壶清酒,餐风饮露。
我吃鸡,人间的烟火,五谷杂粮。
——滋味尝尽,不似生食,只一个味道,血腥。
“李老儿,哪里收来的女弟子,这般标致?”声音大的可以掀去屋顶,一步步走过来,别人走七步的他五步便跨将过来,楼板咚咚作响,是个狮怪,人身狮面,不加掩饰。
盯着我看,凶神恶煞,衣角扫死人,好大的威风。
不再怕,天塌下来有人撑了吧。
“我不是他老人家的弟子,我是个独行侠!”反将甜甜的笑送上去,夸我标致,心里不禁细细地喜悦,没来由地觉得此人可亲。
虚容的女妖!
——总是很傻,甜言蜜语也当真。
“老鲍,不要吓到人家小娃娃,”李梅鹤站起来推这头狮子,“小小道友,一起坐禅论道而已。”
“屁道,你懂什么道!”
“去去去,死狮子,喝你的酒去吧。”
“怕又是你的采阴补阳之术吧,给玉皇大帝知道了,看不把你镇在流沙河底作乌龟。”
那狮怪捉暇地挤挤眼,一脸暧昧的神色,“你也是,人家才十数年修为,你也不放过,巴巴的坏人修行!”
——他们在说什么,我不懂,一脸茫然。
还要修炼多久,我才会明白,明白这尘世的机巧。
许多许多年以后,我才知晓,所谓修炼,不过是一些必须的经历,经历生,老,病,然后死,轮回,没有尽头。
经历爱情,伤害,纠缠,欺骗,背叛,失去``````
一切,终必成空。
“所谓修炼呢,就是时时反省自身,倒不在于是否吃素食淡,佛家也有云:青青翠竹,皆为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李梅鹤手拈三尺长髯,一派宗师风范,“得道需从心内入,正所谓:道得酒中,仙遇花里,虽雅不能离俗。来、来、来喝酒。”
我唔唔地答应,一饮而尽。
“你道行不深,不该到处乱闯,这世间多的是阴险狡诈的小人,还好碰到我。”
“修行为什么不能变作一种快乐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多艰苦与寂寞?”我一边问,一边又饮一杯,这酒好醉人。
“哎,你这狐妖,贪恋太多,修行最忌心不清,小心走火入魔!”
“哦”。眼前慢慢地模糊,“我本来就是妖魔嘛——”
喝了李梅鹤的酒,浊酒。
不清。
——似醉非关酒,闻香不是花。
酒是春酒,花成残花。
从此再不干净,女儿身,一片血。
四肢百骸软软的,心狂跳,面赤红。
一朵睡莲,任风肆虐。
李梅鹤匍匐在我身上大动,丑陋如拨了皮的蛤蟆,气喘吁吁,肮脏的汗珠自他白须流上我光洁的胸。
推他不开。
刺痛,一波波的刺痛在体内延伸,挺进。
身体一直沉没,落入深不见底的所在,我无助地抓着床单,捏成团,一团心事,有谁知?有谁怜?!
浑身冰冷,我没有温度。
心更冷!
睁着眼,空中飞舞他细小而苍老的皮屑,一片片都会落到我身上,他喉咙里发出得意洋洋的快感呻吟,如一只兽。
不是辛苦修炼的仙吗,哪来兽性?!
禽兽!
室内居然有茶水淡淡的香气,月光照上床头的茶壶,是明前的龙井,一缕清香幽幽地飘荡。
我努力地伸出手,伸进月光里,抓起茶壶,狠狠丢到地上。
“啪”茶壶碎了,月光碎了。
有什么也一起碎了。
我闭上眼,心底深处有恶意的快感泛上来,终于有东西陪我一起受伤害。
小楼一夜惊风雨。
清晨的阳光照进客栈的窗,窗外是也是客栈的阳光。
云来客栈,李梅鹤走了。留下我独自面对这凌乱的床铺,凌乱的心情。
收拾不起,一地的碎瓷片,收拾不起,往事前尘,最美的花只开一瞬,便凋零,或许,还未曾开过。
刚刚入世,便沦落,跌倒尘埃。
洗不去的灰渍。流多少泪,也洗不去了,一个伤痕,触目惊心。
剧痛,身心俱痛,银牙咬碎,嘴里有隐隐血腥,忍了又忍。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乱世收拾不起。还得苟活,收拾自己。
憔悴难对满面羞。
尘世的疾风苦雨,避无可避,防不胜防,苍天也会变脸,我只是小而又小一只妖狐,躲在角落里舔自己的伤。
收拾整洁,身上、心头,复归原来的形状,可惜仔细看上去,都有了细细的裂纹,装作若无其事地款款地下楼。
承受酒客的各色目光,编织成网。
我走不脱。
“小姐,一共四两银子。”店小二笑容可掬。
我哪有银两,杀千刀的糟老头,将我丢在这里身无分文,糟踏过,便弃如蔽履。
龌龊的男人,留下无助的女人收拾残局。
“什么!没钱你住什么店?知不知道一间上房一晚要多少银子!”掌柜怒火冲天,环眼圆睁。
我倒退数步,我怕,我不知道银子是什么,我只知道长安边境无数的山洞里处处可栖身,为何这人世间却不肯给我一个不流泪的天空。
“哭,哭有什么用,”掌柜暴喝,“没有银子,卖你到青楼!”
看客们讪笑,叫好,“那感情好,大爷我第一个去尝尝鲜,哈哈哈!”
“哪里轮到你,我先包她一个月再说。”
“你还想独占花魁,撒泡尿照照自己。”
每个人都在笑,诸多嘴脸,幸灾乐祸。
这便是人世!
只有我,不谙世事,却染风尘。
“当”一锭银子斜斜飞到柜台上的铜盘里,“够她的房钱了吗?”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见白晶晶,阳光丝丝缕缕照射,一袭白衣,四周是苍茫无奈的尘世,只她的背影,孤标而遗世,好温暖,好干净。
女扮男装的她,手中折扇款款轻摇,桃花扇。
在困境中搭救女人的总是女人。
男人?呸,只会让女人伤心。
坐在她面前对她笑,梨花犹带雨。却见她亲切的面孔,一脸正气,虽不施粉黛,却也尽得自然之姿,她只略略瞟我一眼,便低头,并不说话。
我却不忿。
“你是个女人。”对她悄悄耳语。
“你怎知``````”她果然一惊,左手不经意地去摸自己的耳洞,呵,欲盖弥彰。
“因为你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软软地笑,这般美貌,哪有男人看我的眼神会不放光?除非是女人。
出得门来,街市好多人,行色匆匆,无所事事。
“不要跟着我。”
“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我想打动她。
“可我有要事在身。”她一本正经。
我站定,嘟着嘴,“你又何必救我,我依然无处可去,不如让店主卖我到青楼,起码三餐无忧!”
她转身,低头沉思,良久,“罢了,送你到一个地方暂住,只怕你守不住清静。”
“好。”我笑,却见她早已转身而行,我慌忙跟上。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5:55)
穿明济桥,过国子监,经大雁塔,化生寺传来晨钟声。
唤醒沉迷于六道中众生的警钟。可惜众生皆醉。
“南无阿弥陀佛。”方丈空渡禅师如一截枯木。
白晶晶将我留给他。
“晶晶``````”我欲言又止。
虽是初识,可我喜欢她。
“等你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会回来接你。”她望着我。
她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呢?喜欢一个小小的狐妖,自己不能照顾自己的狐妖。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她。
“尘世太乱,这里算是一方净土,你在这里但愿能多读一些佛经,明心见性,或许,于你的修炼有益。”
“可是我不想修炼,晶晶,我看那十丈软红,实在是诱人,这里和我修炼时的深山也没什么区别,我喜欢人世的阳光,能不能在外面逛逛?”
“不可以,阿珠,我既然救了你,就得为你负责,以你的阅历、经验,现在入世,怕只会是一场悲剧收尾。”
“可是,这里太清静了!”我皱着眉抱怨。
“我先走了,方丈,请为我照顾阿珠,”白晶晶这才转脸对着我,“阿珠,不知你要经历多少事,才会明白,心清气静该有多么幸福。”
说完,她转身而行,背影,依旧是一袭白衣。
佛门广大。在我眼中却不过是几进小小的厅院。
所有的活物不过是一念堂前植的几棵高大的古柏,绿荫重重怀抱,更添肃穆。
每日里早、午、暮课,我跟着众僧颂经,只为众生得解脱,往升极乐。——慈悲心!
哼!天天就是早晚一柱香,晨昏三叩首。还有我永远读不懂的佛经,吃不饱的素食,“佛性当中半饥半饱中来。”相邻的僧人劝我。
“那佛前的供品怎么那么多?他怎么不半饥半饱?”我反问?
小和尚吃惊地望着我,连呼罪过。
轮到我撞钟,大师兄批评:“阿珠,你心中顾虑太多,你听这钟声,杂音躁乱,怎么能让闻者警醒?你让开,我来撞。”
“咣——”声音果然中正洪远,悠然无尘。
“听到了吗?撞钟要心气平和,先醒己,才能醒人。”
我接过钟锤,心中恨恨,皱着鼻子,嘟囔着,“我听到蚊子放屁了。”
大师兄眼一瞪,“阿珠,你说什么!”
我不理他,一腔怨气,对着巨钟发泄,钟声乱响,远处的僧人不禁齐往钟楼望来。
“你、你、你,阿珠,住手!”大师兄怒喝。
我转身拂袖而去。
“觉新!”钟楼下空渡苍老的声音平平淡淡,大师兄双手合十垂目,“弟子在。”
“撞钟便是撞钟,哪有那么多名目!看来你还是没悟,去打几桶水来洗洗这世道!”空渡闭目道。
大师兄垂首,“弟子愚钝,请师傅指教。”
“洗不清这尘世,难道还洗不净自己吗?”
“弟子知道了!”大师兄欢天喜地去了。
夜暮降临,月满西楼光如练。
我睡不着,我心还在十丈软红,贪恋长安城里的繁华,市井叫卖声、争吵声、哭泣声。
太过清静。
我已成精,通七窍,六根已不清、不静。还在三界之内,五行之中。
辗转反侧,披衣起身,夜凉如水,暮课早已结束,为何西禅房却依然一灯如豆?难道亦有人与我一样有一个无眠的夜,有一颗悸动的心?
窗前却只是一个苦读经书的剪影,不过是个和尚,哦,不止,是他,真的是他,不会错——玄奘。
我破门而入。
“为什么选中我?为何要我吞下七情六欲丸?”指着他质问。
玄奘莫名其妙,他早已忘掉我。
“我本来是无忧无虑的狐,不想作妖。”我打落他手中佛经。
他木立。
“你可知人世的痛苦?”我声音哽咽。
自己突然害怕,即已作妖,还想作回兽吗?
他终于醒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因缘聚会,天意使然。”
天意?!
天意使我心中有魔?
去问空渡。
身前身后事,谁又能说得清?
“施主是公主的小友?”先问话得反是空渡。
“公主?”
“大唐十九公主,青绫,化名白晶晶,她要找出三届大乱的根源,还父王李世民一个清平的世界。”
原来如此。
“那我呢?为什么我会成妖?”
“施主亦是有缘人!”
“那缘起何处?”这些天读经,也学会了打机锋,我要听最初的原因。
“话说五百年前那孙悟空本是天生的仙,白骨精却是纯阴女妖、九阴之体,同在鸿蒙老祖门下拜师学艺,情愫暗生,只可惜仙妖不能相恋,为天地所不容,玉帝组十王大阵捉拿他俩反被他们破了大阵,击碎了王母分隔三界的琉璃盏,乱世由此而生,可怜白晶晶要以一己之力回复这乱世的本来面目,其情可悯,其志可嘉,其事却也难成,唉!”
那怎么办?
“玄奘法师,天生慧根,愿一肩担道义,企盼收复悟空一道去往西天求经,用大乘佛法来化解爱恨情仇,还天地澄明。”
“唔”我无言。
“三界事,是三界人人事,要想神魔归位,实在该是每个人都该做出贡献的。”
“施主也是应运而生,当为乱世英豪,解众生苦处。”
老僧远去,皂衣芒鞋。
晶晶与玄奘,皆为众生得安宁,殊途又同归。
而我?算什么?乱世英豪?不是在说我吧,认错人了吧!
我只是妖精,我的职业是修炼,不是救民出水火!
七月七日。
化生寺香客云集,都是来许愿或者还愿。
总有太多愿望,有所求,便有牵挂,有不平,有欢乐与忧愁。
剪不断,理还乱,在每一个特定的日子,求佛祖明示。
殷勤下拜,慈眉善目的菩萨,求一段善果,因我没有前因。
保佑我修成正果,保佑白晶晶平安归来。
“妾身如蝼蚁,愿化尘与土,我佛慈悲心,送奴轮回中。”绿烟幽幽地跪在蒲团。
第一次见她我以为她是个官家小姐,眉眼之中尽是冰霜,寒意浸骨,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气质。
国色天香,绿衫周围隐隐环绕仙气,她,也美,但不媚。
冷艳,不颦不笑,眉心隐隐一弯残月。
我注视着她,冥冥中静静感应,白晶晶眉心一轮红日,而我``````
而我,披散的碎发下星星闪烁。
我们是否都是被上天挑选的角色?我们因何而生?
绿烟经过我身边时,我感应得出,她是个仙子,身上有异香。
迎着阳光看过她的背影,霞光万道。
只是为什么她会许下一个不堪的愿望呢?
为什么会求速死?
人生多疾苦,也有喜乐,我未经世事,尚不懂人间情爱,亦不知世间爱欲情仇聚了还散,俗世男女却去求不解风情的菩萨,菩萨能言,怕也只会说:万境归空吧。
绿烟,长袖当空,善云裳羽衣舞,弹得一曲好琴,歌声能引九天凤凰率百鸟起舞。
神仙下凡,色艺双绝,只可惜不过是风尘中的舞蝶。
——飞不起。
渐渐地看她走远。
绿衫如梦,背影凄清,仿佛看到她冷冷的表情下面一颗怕碰的心。
“有命无运,如之奈何!”空渡禅师是个总爱叹息的和尚。
叹息能改变什么吗?
谁又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我突然感觉好累,这个世界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简单,理不出头绪。
再不想听空渡的讲经说法,佛在我心里变得十分脆弱,他只会叹息。
我修炼,却看不到结果。
但我在成长,在佛光普照下成长,在伤痛经历中成长。
丢下空渡,我一个人慢慢走去,化生寺外面的世界,尘缘未了。
“俗世不外痴男怨女,悲欢离合,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回头?
回头再去作狐?
算了吧!
“阿珠!”是白晶晶,寺门一开,闪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晶晶?”她回来了,还是一袭白衣。
“方丈,一定要收复孙悟空或者消灭他才能使结界打开吗?”白晶晶急匆匆地问。
“孙悟空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千难万险,九生九死,长路漫漫,非一人之力可为!”空渡总是不紧不慢。
白晶晶笑笑:“我所作的,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我该去问谁才能找到孙悟空?”
“孙悟空和白骨精的真身现在全被佛祖囚禁,孙悟空被囚于北俱芦洲的龙窟白骨精被囚相聚不远的凤窟,咫尺之间,却不能相逢,只是在人世间他们的肉身会经历同样的爱恨情仇,你们还是去找那个能给他三颗痣的人吧,也许那个人知道的更多。”
“他们的肉身在哪里?”
“五指山,斧头帮。”
“好,我去!”白晶晶作势要走。
“我``````”我拉住她,“我和你一起,去搭救三界众生!”
“你?”白晶晶皱眉。
我能作什么?一个累赘而已,我苦笑,放脱她的手,我还需要别人搭救,居然会想到要搭救别人,也太不自量力。
况且,一个妖,本不该流落人世,却偏偏还要去做救民出水火的乱世英豪,吓,笑话。
“公主带阿珠去吧,”空渡拈花微笑,“心中存善念即有佛性。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6:20)
两骑快马,一道征烟,江洲镇一闪而过。
还有很长的路。
五指山,听说是佛祖巨手所化,是当年镇压孙悟空的地方。
现在孙悟空的转世肉身所在。
“晶晶,我们一定要这么急么?”我早已香汗淋漓。
白晶晶无言,只摧马加鞭。
天还是黑了,离洪洲打尖还要两个时辰。
静夜,虫鸣。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世途险恶,都是这样走过来。
黑林的名字就叫黑林,因为这片林子太黑了。
传说中有恶鬼栖身于此。
不是传说,我看到了。
独眼,巨人,硕大的头颅。
白晶晶拔剑护在我身前。
我手扣暗器,空渡教我的一点防身法术。
果然是恶鬼,也是饿鬼,它想拿我们充饥,我们在退,觑空反击。
黑夜给了它防卫的斗篷,它与夜融为一体,嘴里有欲呕腥气。
我的暗器已放空三次。
再退,一退再退,我们找不到前进的办法。没有亮光,我们占尽下风。
微微一声轻响,可贵的光亮,如月之皎洁。
多了一个黑衣人,看不清面目,一层面纱。放出烟火,照亮前程。白晶晶的剑,我的星星索。一起出手,中的。
鬼怪惨呼,消弥于无形。
“多谢相助!”白晶晶拱手,“请问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天涯沦落,何必相识!”是女声,她走掉,空余一缕幽香。
背影,有点熟悉?
洪洲客栈,人声。
好累,奔波一天。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急?晶晶。”我在泡澡。
“因为我以前错过最好的时机。”白晶晶褪去男装曲线玲珑,“地府的阎罗王曾调动所有鬼卒组阵困住过一个妖魔,我往金山寺取《波罗密心经》镇他,不想金山寺的心经被黑熊精夺走了,等我抢回来那个食人的妖魔却已破阵而去。唉```````”
“我不想再错过!”白晶晶踱到窗前。
我们不知道,我们还要错过多少时机,错过多少人,多少事,才能安安静静地睡一晚,不做梦。
鸡鸣,朝雨,轻衫湿。
客舍青青柳色新。
马蹄翻飞。
远望五指山,刺破青天锷未残。
一队大雁飞向远方。
山分五指,路过的人都在掌握之中。
白晶晶剑眉星目端坐马上,朝霞在她眼波中流转,烁烁生辉。
“晶晶,你很象化生寺里供奉的观音菩萨。”我由衷地赞叹。
白晶晶笑笑,“我哪里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我只是个怒目金刚而已。”
“总是打打杀杀,哪里还有女人的样子!”她叹气。
我有,我是狐狸精,我最有女人样,可是,女人的样子一定是柔弱么?
象花瓣一样?
花瓣不柔弱,可以杀人!
“桃花过处,寸草不生;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斧头帮一片狼籍,空无一人。
一地落花,象血一样。
“是春三十娘,我们又来晚了!”
“总有人比我们先到,奇怪?”白晶晶喃喃自语。
“我们去找春三十娘吧?”我问。
“前路凶险,阿珠,春三十娘杀人不眨眼,手下有无数妖兵,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打败的,我去找帮手,此去南瞻部洲不远,过傲来国北面便是女儿村,那里有个孙婆婆是我师父,你在那里等我,记着一定要求我师父教你毒法,她老人家的施毒术与解毒术皆是天下一绝,我们一定要用得到的。”
白晶晶又要走!
今宵离别后,何日再相逢?
看着她扬鞭策马而去,一骑绝尘,苍天以一个凝重而低沉的姿态压下来,压到她的背上,她背负漫天的层云一步步远去,留给我,留给这个世界一个绝美的手势。
叹口气,我也拨转马头,东行,相反的方向,人生之路总是如此,两个人无意的邂逅,便急匆匆地分手,留给对方的终是背影。
山路崎岖,道路两边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奋力地开在中间,这里已是大唐国的边境,北方的尽头是终年冰雪的北俱芦洲,西边远方白云边却是神仙之地西牛贺洲,而我去的地方,海的另一边就是傲来国,坐落在南瞻部洲。
好大的世界,个人的生命不过如同一颗沙粒,被海水冲刷,山风吹拂,一次次地背井离乡,终于不再晶莹,没有了棱角。
——如同修炼,刀斫斧凿,一个绝世的妖精,慢慢心死、情淡,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望见了渡口,这里也是东胜神洲的尽头,对面便是苍茫无尽的大海,分隔两块陆地,终世不能相逢。
渡口旁停了横七竖八的海船,扯起云帆,静静地等待行人的分别。
我打开行包,里面有白晶晶留下的银两,“船家,可有到傲来国的船么?”
“姑娘,这艘便去,姑娘是一个人吗?”
哦,呵呵,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妖。
入了舱房,窗棱上停了一只红嘴的海鸥,它好奇地望着我,一时心血来潮,我迅疾地扑过去,象当年扑食猎物,可惜心早已为形役,不再是那只山间如履平地的狐,人形有诸多牵绊,堪堪被它避过,飞在窗口,轻声鸣叫,嘲笑我的笨拙。
想想自己刚幻化人形时,连路也不会走,一步步摇摇摆摆,直欲手足并用,去爬山越岭。
现在,还不是被船家当成一个人,嘿嘿,习惯了就好。
这世间许多事都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海上已非一日,终日浪涛拍舷,睡梦中亦是一声声,一句句,它在说着什么?
君听浊浪金礁外,淘尽英雄是此声。
傲来国风景秀丽。
水帘洞也在这里,孙悟空降生的地方。
拾阶而上,夹道都是开得正艳的花。
山路上有个骑驴的女人,好美!美丽不可方物。
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突然觉得自己哪里有一点点不对,她好美,美得让看得人很失落。
“有些事就是佛祖也不会明白,当你深爱的人,却爱上了别人,你该怎么办?”她看向水帘洞的方向,喃喃自语。
她对我笑一下,一点点忧伤,一点点俏皮,一点点无助,一点点坚强,一点点冷艳,一点点亲近``````
与她擦肩而过,天色亦仿佛暗一下。
震惊!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她手腕上一串金铃。
腰间一柄宝剑。
背影似天边变幻不定的一缕霞烟。
美丽是一把锋利的剑,伤人伤己。
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不会让它出鞘。
傲来国也是一个很小的国家,三面环海,背倚高山,山腰有一片小小的村落,世外的桃源——女儿村。
女儿村开满白色桅子花。
蝴蝶翩翩起舞。
溪水清澈,宛若仙境。
孙婆婆住在最后的一间小木屋中。一床,一几,一张慈爱面孔。
简单,这就是天下第一毒手,孙婆婆?
她不愿教我!
“毒术太过阴恶,姑娘还是不要学了,让毒术还是断送在我手里吧!”
只和她上山采药,“婆婆,既然天下都没有毒术了,我还学解毒作什么?”
婆婆也无言。
“其实,人心比毒术还毒吧!”我游说她,“人心毒吃什么解药呢?”
“哪里中毒就挖去哪里!”婆婆斩钉截铁。
“没有心,那人不是死了?”
“心毒的人,死了总比活着好!”婆婆渐渐远去,她心动了。
“毒术,不再于有多阴险霸道,而在于用毒的人!”这是婆婆教我毒术时的第一句话。
为了晶晶,我一定好好学。
不知白晶晶现在怎样了?
寒来暑往,牵挂的人音信全无。
喜欢听婆婆讲白晶晶小时候的故事。
我眼前总幻化出一个单薄的小女孩儿,梳两个髻,在清晨的薄雾里练剑,两腮有永远的红晕。
婆婆看我采了五颜六色的花,“晶晶不喜欢花花草草,毒药解药也分不清,毒术也不学,只喜欢舞枪弄棒,弄得身上一片片青紫,不知道喊疼。”
“白晶晶性格太过要强,象个男孩子,傲来国公主比武招亲,她也换了男装去参加,赢了跑回来笑得直打跌,唉,总还是个孩子!”婆婆目光深远,看回前尘。
“九头精怪在海边兴风作浪,白晶晶跑去为人家强出头,受伤回来几个月不说话天天练剑,我们看着都心疼,直至报了仇才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
当时只道是寻常!
小五小六是我的好友,他们不是婆婆的徒弟,婆婆不收男弟子。
小五瘦高,小六矮胖,他们是两个话篓子,互相拌嘴取乐,我不开心的时候,总是他们来安慰我,逗我开心。
他们也想白晶晶,想白晶晶再带他们出去闯祸。
我也想她,好想好想。
小五小六说,白晶晶在宫里不得父王宠爱,才跑出来学艺,总要做一件大事让父皇明白,她是他最值得娇傲的女儿。
公主的身份也有凡人的无奈,渴望被重视,被关爱,一个嘉许的笑容,亲切的眼神,内心便是极大的满足。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去傲来国的溪水边去找那个遗世独立的佳人,她说她的名字叫“紫霞”,哦,好美的名字,只合偶尔才出现天边的一抹微笑。或者一滴眼泪。
有形态的微笑,有颜色的眼泪。
我终于看到这世上还有比我漂亮的女性,她的美,纤尘不染,玉洁冰清。
她只是在溪边的岩石上淡淡地站着,每次,看到她于苍翠的青岩绿水之上紫色的身影,我总是忍不住的一次次心悸,我想,天崩地裂的时候,那片紫霞依然会用这永恒的姿态来迎接——凄艳而倔强。
“阿珠,你看这水里的鱼。”她伸手指给我看,手腕上金铃一阵轻响。
我拣起山石,轻轻抛进水里,受惊的鱼四处逃窜,“咯咯,哪里有鱼?”
她望定我微微蹙眉,假含怨意,“你呀你,吓到鱼以后就不回来了。”
“你总是每天在这里不是看鸟,就是看鱼,多无聊!”
“哼,你个狐狸精懂什么!鱼解语,鸟依人,怎么会无聊?倒是你,每天疯来疯去,没一刻安静。”
我坐在山石上,双脚悬空,摇摇摆摆,“这个给你,我刚采的山果。”
她拣了一个,小心地撕去皮,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
“这是什么果子,奇怪的味道?”
“不知道,反正没有毒的,再说也毒不死我。”
“阿珠,这果子怪怪的,第一口咬下去涩涩的,慢慢地有些酸,一点甜,久了又转为苦,回味呢,仿佛还丝丝的凉。”
“这果子很少的,只长在断崖边,要不是我轻功好是采不到的,而且成熟期好短的,只几天就会掉落,再也找不到了。”
“哦,再给我一颗尝尝。”
“不能再吃了,吃过一颗,第二颗便一点味道也没了,要过十二时辰后才能吃的。”
“胡说,是你不舍得给,哼,拿来。”
她又抢过一颗,挑衅地扔进嘴里,一咬,表情瞬间崩溃,“呸、呸、呸,怎么和嚼蜡一样,好难吃。”
“哈,告诉你了又不信。”
她忙忙地跑去溪边漱口,突地顿住,长久地呆立。
“紫霞姐姐,怎么了?”
“我知道这是什么果了,”她面上掩不住的失落神情,“情果,这是情果。”
——象一段情,涩涩地开始,酸酸地想念,享受着他搂在怀里的甜蜜,却经历无数的转折,只落了苦苦的结局,回忆里的灼热化作内心永远的冰凉。
我没有经历过爱情,我不懂,但是,紫霞,她知晓。
经历过情海翻波,只一次便足够,嘴里五味杂陈,心中一片荒芜。
那些时日,和她淡淡地聊天,她终不肯透露自己的过去,偶尔提起,只轻言带过,望向水帘洞的方向,一声叹息。
忽一日,她提起,“阿珠,过几天我要离开这里了,我想去找一个人。”
“啊,找谁呀?去哪里?”
“我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不知他在哪里,这么久,我想他不会再回这里来了,我还是去外面找他吧。”
“可是——”我舍不得她走。
“阿珠,陪我再去买个青驴吧,或许我们以后会再相见,如果见不到,你望向天边,那里偶尔会出现彩霞,你会想起我的。”
她走了,没有告别,过几日我去寻她,却只见山泉依旧,身影全无,只有我呼喊她名字的回声自山间传来,四处碰撞。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7:07)
女儿村的日子平淡而安静,孙婆婆的毒书我早已熟读并倒背如流,小五小六都有被我恶作剧地毒倒的经历。
这天小六急急地跑来拍我的门,“阿珠,阿珠,快来看,小五怎么了!”
“什么事嘛,大清早的。”
刚一开门,小六便拉了我的手往小五家跑。
“婆婆也找不到,只有你能帮忙了,小五中毒了。”
“啊——”
推开门,只见到小五皮肤青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试下鼻息,还好,呼吸粗重。急用凤钗刺人中,又是红的血。奇怪?
瞳孔正常,脉搏正常。
拔他一缕发丝,仔细地看,又放到灯火上灼热,原来如此。
“小六,快去河边取水。”
小六慌忙跑去,我跟在身后,他跑到河边,刚刚弯下腰,便被我一脚踢进河里。
“骗我,哼,用核桃汁擦身,给我装神弄鬼!”
我守在岸上,不给他上来,“在里面多泡会!”
“阿珠姐姐,对不起了,让我上来嘛,水里好冷,是婆婆吩咐我们要试你的功力的嘛。”小六抖抖地哀求。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小六,你在水里要待上两个时辰,其实婆婆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在你身上了,我要你在水里是救你。”
“啊——”小六再不敢乱说乱动,可怜兮兮地望着我,“那怎么办呀,阿珠你要救我,婆婆上山采药去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哼,算我好心吧,以后不许再骗我,”我偷笑,“水里有水蛭嘛,你要捉了放到身上吸出毒血才行。”
“哦,好吧。”
看到小六上当,我飘然回到小五房里,盛了一碗清水,“小五呀,我说的话也不知你能不能听到,没有办法了,你中毒太深,只有以毒攻毒,我这里有一碗蟾蜍尿,你喝点试试。”
扶他坐起,把碗放到他嘴边,只见他牙关紧闭,表情痛苦。
我忍了笑,轻轻叹口气,“唉——可怜都喝不下了,要不算了,别喝了?”刚一看到他脸上有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行,人命关天,我一定要试试。”
哈,他眉心的川字纹又皱起来了,我左手捏着他的鼻子,右手的碗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他呼吸不得,又不敢张嘴,一时间,面孔紫涨,紧闭的双目快要暴出,哼,我就不放过他,让他们骗我,“喝一点就好了,只喝一点。”
“啊——”小五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弹起,窜出屋外,“小六,怎么不来救我,阿珠要给我喝蛤蟆尿!”
“咯、咯、咯``````”我笑倒。
且听得小五惊讶的声音,“小六,你在水里做什么,啊,身上那么多虫子!``````”
接到飞鸽传书,白晶晶要我去牛魔王的魔王寨会合。
牛魔王——孙悟空的结拜大哥,妖界的首脑。
小五小六也要去,婆婆答应了,“去吧,万事小心。”
“哎,吃了吗?你呐?”
另一个爱搭不理的声音“没吃呢。”
“没吃回家吃去吧!”是小五小六,一大清早就在争吵,我被吵醒了,今天要上路了。
出得屋来小五小六正在摆姿势叫嚣,“你这些三角猫的功夫,就那么口没遮拦。小心我一出手就打得你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毫无招架之功,死无葬身之地。”
小六不屑一顾地说:“就以你现在的功夫还想出人头地,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能出去闯闯大家都很高兴,江湖,是什么样的江湖呢?
前路多风雨!
去和婆婆辞行,伤感!人生的苦处除了死别,便是生离最让人伤情。
“婆婆,我们要走了,我会想你的。”
住了这么久,好象从未仔细地看过婆婆脸,斯时,要分别了,才想着要把这张苍老的脸印到生命里。
“阿珠,出去后万事小心,受了什么委屈就回来,别太要强。”
“我知道。”声音哽咽,不忘翻身下拜,一日师,终身母。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婆婆叹气,送我细碎银两。
为什么年纪大的人总喜欢叹气呢?
还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傲来国的海边有好美好美的沙滩,水天一色,黄沙没足,海鸥飞翔,一叶扁舟,无限苍茫。
小五站立船头,玉树临风,一时诗性大发,轻轻地朗诵着:“大海呀,就像一碗蓝蓝的菠菜汤……”
小六亦不甘人后,挺身而出,凹胸凸肚,气吞山河,大声吟哦:“今天这个``````这个``````这个天气真好!”
晶晶不知怎样了?快一年了,匆匆一别,她没回头地绝尘而去。
音信全无。
现在要见面了,近乡情更怯,白晶晶,你还好吗?
“阿珠姐姐,晶晶姐姐有没有更漂亮?”小六凑到我身边。
“当然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她穿男装漂亮。”海风吹散我鬓间乱发,心思却飞得好远。
想起第一次见她,我在困境中,她浅笑帮我解困,那般从容、潇洒仿佛在梅花间无意的一挥手,便有暗香盈袖。
那种温暖,冰冷的世界里掌心的余温,直通内心。
那次在黑林,并肩斗恶鬼,她总是拦在我身前,尘世的风雨还有谁能为我挡?
晶晶,你还好吗?
阿珠好想你!
船停南部瞻洲,还是这个渡口,我们分手,关山几重?
魔王寨并不远,碎石路。
浅草才能没马蹄,小五回头骂小六:“快点,你这只猪,比河马还胖!”
“吃饭防噎,走路防跌,你小心栽跟头,大风吹飞你,竹杆一样!”小六气喘吁吁,不忘还口。
魔王寨夹于山涧之间,巨大的石砌寨门,两列整齐站立各式小妖,却也旌旗猎猎,盔明甲亮。
转过一个山角,又见白衣!
白衣依旧胜雪。
却是女装,妩媚。
妩媚给别人的妩媚,她依偎在一个人的怀里,男人!
鬓边数枝野花!
她不是不喜欢花花草草吗?
——为了取悦这个男人,她装扮了给他看。
——为他,她改变自己。
小五小六早欢呼鹊跃地过去拥抱,而我还在仔细地辨认。
许久许久,才能淡淡喊一句:“晶晶!”
前尘往事成云烟。
她好心奋,拉我的手去见她的他。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7:15)
“来,阿珠,这就是斧头帮帮主——至尊宝!”
这个人的样子好像一条狗!我在心里恨恨地说。
还是笑一下,嘴角牵动。
这个男人眼里有太多疲惫,还有一团火光,亮得可以点燃灯芯。他看我时会笑,眼中光芒蓦地一炙,我耳边的散发有被灼烧般卷曲。
只一眼,便知他是怎么样的人——与别的男人并无不同!
他穿着粗布的衣服,腰间扎了硕大的英雄结,胸前居然挂着一面不伦不类的护心镜,斧头别在腰后,这让他总是挺胸收腹,不时提提裤子。
“见过帮主。”只得以礼相待。
“不必,不必。”他抢上一步,欲两手相扶,我轻轻一闪,自然而然地立起身。
他并未沾到我的衣角,犹讪讪地笑,两手顺势搭在腰际。
只一回合,双方并未分出高下。
“不知帮主的兄弟在哪里驻扎?”哪里是什么帮主,象个乞丐,哼!
“啊——这个,那个,”他左右找找,仿佛帮众刚才还在身边,两手一摊,一幅无赖样子,“跑丢了!”
晚上,我和白晶晶睡在一起,抱着她温暖的身体,缕缕幽香,发丝抚在我的脸上,有点痒。
“晶晶——”
“怎么?”
“他不是个好男人!”
“谁?”她翻过身,两目直视我。
“他,叫什么至尊宝,一看就是个赌徒,市井流氓!”
我翻身向内,不敢看她的眼睛。
名字很重要么?名字和人品有关吗?我不知道!
我心情不好!
他,叫什么也好,不该用那种眼神看我!
“阿珠——”
“我见到他时,他受伤躺在路边,好脆弱,他本就是个孤儿,名字也是自己起的,他随随便便用骰子就可以掷出个‘至尊宝’来,他真的很历害的。”
“那时他中了七伤拳,两只斗鸡眼很严重的,他却说是为了让视线集中到一点以改变他对以往事情的看法。哈,样子真傻。”
“——”
“阿珠,你睡了吗?”
我没说话,一点点愁苦泛上来。
“阿珠,我真的希望你也能喜欢他,他真的很好的。”她自言自语。
晶晶,总会有一天会随他而去,剩下我一个人。
再不会有人会挡在我面前。
再多的风雨我自己扛。
男人是什么?
总是让女人为他改变、忙乱、花容失色、心憔力悴!
去吧,都去吧,我,一个人也能活。
泪,还是流出来。
流到嘴角,好苦!
又是一个清晨,天有些凉,叶子又要黄了,然后下落,日子还会继续。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我不想醒,梦里多少的结局都可以重来,说过的话都可以不算。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现实,不可以,一朝经历的都是或深或浅的伤痕,不会磨灭。
白晶晶和他早早地出去,采了好多野花回来,引得狂蜂浪蝶围绕追逐。
他们笑,晶晶一脸红晕,眉目含情。
至尊宝暧昧的表情,胡言乱语,“我们是前世的因缘,今生再见——”
白晶晶扣着他的手腕,叹道:“想不到我竟也终身和一只大马猴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二人一起笑。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若问情人在哪边?
——眉眼盈盈处!
我知道她早上偷用我的胭脂花粉了,妆扮了给他看——花开,拼命开到最灿烂,只为欣赏者那专注的眼神。
白晶晶不再是天然妙目、正大仙容的菩萨姿容。
她变作穿花而过的白蝴蝶。有着世俗的情感,沉迷其中,腮上无端飘着红晕,眼里渐渐地流着神采,她变了,变得更象一个纯粹的女人,喜欢五彩的衣服,鲜艳的胭脂。
我在远处看着,心中念念有词:晶晶,不要在狐妖前装扮,美,美不过狐妖。
我心里有丝丝凉意,我怕自己,我怕另一个自己脱颖而出,好怕,不想伤害白晶晶。
牛魔王如同沧桑的老者,坐在宽大的虎皮椅上没有一点霸气。
他更象个归隐田园的旅人。仿佛一生精血已耗尽,在行将就木前一点点回忆前尘往事。
“那时,我和孙悟空还是结拜的兄弟,我们一起喝酒、一起习武,”牛魔王娓娓道来,当年惊涛骇浪的举动,如今不过化作淡淡一声叹息,“他喜欢师妹白骨精,白姑娘也喜欢他,唉~~~他们订下了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誓言``````”我看向晶晶,白晶晶看向他,而他,却看向我!
我嘴角冷冷微笑。哼,男人!
“问人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们在方寸山顶看日出,看涛生云灭,受阳光普照,却也是绝美一幅图画。”
牛魔王沉默良久,“可惜,天规戒律却不许他们相恋,白骨精被天兵捉去,他约我去助他救人,十王大阵呀——”
“你也去破阵了?”白晶晶抢问。
“去了。”牛魔王仿佛并不愿提这段往事。
“阵破了,琉璃盏也打碎了,我们才知闯下滔天大祸,当我们知道要经历九生九死的考验才能救出白姑娘时,孙悟空毅然决然地去了。”
牛魔王回忆中仿佛许久的杀戮还未停止,就在眼前,“九生九死``````”他在喃喃自语。
我们都在静静地等待。
“他回来了,孙悟空经历了九生九死的考验回来了,却只有一个人,他见到了白姑娘,但没有救她!”
“为什么?”我们一起问。
“不知道,到现在这也是天界一个秘密,我只知他回来后性情大变,甚至不记得以前的事,终日和一个叫紫霞的仙子斯混。”
“后来,听说他回复了记忆,但白姑娘却不肯原谅他的不忠,他们终没有联手御敌,被佛祖禁锢了魂魄关入龙窟,我们再没见过。”
“可是,孙悟空的肉身在哪里?”白晶晶急急问。
“五指山,斧头帮。”
“这位就是斧头帮帮主,可是并未见孙悟空肉身呀?”
“也许是因为能给孙悟空三颗痣的人还没出现吧——”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了。”
牛魔王专注地望着至尊宝,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位小哥儿怎么称呼,倒是很象一位故人?”
至尊宝受宠若惊,振衣而起,“晚生至尊宝,统领天下群寇,咳、咳、咳,五指山一脉。”
“哦!”牛魔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老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慢慢的也消磨光了,现在三界大乱,还是盼望你们年轻人能够为铁肩,为号角,担起重任,拯救三界,我只保有我这魔王寨一方太平,让手下小妖们有口饭吃就可以了。”
牛魔王越说越慢,双眼沉重地快要闭合,“孙悟空的肉身,唉~~~~~”
我们起座告辞,鱼贯而出,却听得身后一声历喊,“姑娘,请留步!”
我们回头,却见牛魔王,面上龙钟老态的秋气一扫而空,精光暴射的双瞳对着我,“姑娘,很象一个人?!”
“咯咯咯``````”我笑道,“大王错了,我不是‘人’,我是个妖精。”说罢,把狐尾放在身前摇几摇。
“哦”,牛魔王目光一敛,“是我看错了,呵呵,人老了,眼力不大好了。”
我们走出去,却听不到室内的对答,一个女声,“杀了他!”
“不,”苍老的声音,“留着他才能引那三颗痣出现,得到三颗痣我才能无敌于天下。”
“可能不用等我们动手,太白老儿就会忍不住了,如果他们运气好找到线索,我们再取而代之。”
良久,苍老的声音,“那个女娃娃的背影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47:24)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小五小六随我出来看风景,小五指着小六的鼻子教训:“你怎么这么胖,良辰美景都让你破坏了!”
小六委屈,“我这哪里是胖,只是发福而已。”
“我想自己走走,”我对他们说,“你们去看看晶晶吧。”
走远了,还听到他们俩人在争吵:“你长得这么丑,还出来吓人,你知道什么叫‘杀风景’吗?就是象你这样的丑人一出来,就可以把风景杀死!”
另一个正颜道:“男子汉大丈夫,第一论人品心肠,第二论才干事业,第三论文学武功,脸蛋儿俊不俊,有什么相干?”
远山含黛,近水扬波,我知道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身影——至尊宝。
可怜的晶晶,一生爱恋的誓言抵不过一见面的万种风情。
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一定不要。
不可以,不要——
可是——
我回头,假意不小心地碰掉了束发的凤钗,万千烦恼丝如被风吹乱的柳条,倾泄、纠缠、娇羞、浅笑,风情——万种!
眼角眉梢淡淡泛出点点云霞,口角面颊隐隐涌动颦颦哀愁。
婉转``````
我只轻轻用些手段,兰花指一拂,他,至尊宝,三魂六魄已去其半。
回头,却不看他,只演给她看,一瞬那的温柔。
还想看?
留些许失落给他,让他想,让他念,让他变个呆头鹅!
他走过来,低了头假意看不到他。
凤钗要等他拣了递过来,明明是迎,先要拒。
含羞!
黑发如瀑,落在雪白肌肤上,分明,表情却不分明。
分明是暧昧!
道谢,万福,走掉。不给他轻易地亲近。
“姑娘``````”他扬手,喊住我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他的眼睛,目光中一点点鼓励,一点点抗拒,一点点疑问,一点点坦然,伸手拂去额前几缕乱发,袖口不经意露出一截鲜嫩的玉臂。
“姑娘——天凉了,仔细身子。”
“多谢帮主,叫我阿珠就行。”
点点头,发间凤钗颤颤地动,转身走,纱裙似飘逸的彩云。
知道他在看,知道他心在乱。
知道自己不该,万千不该。
还是去做。
晶晶,他不是好男人,看——见一个爱一个!
他对你说的都是假话,他在骗你,万千誓言,全是假的。
一腔恨意,无处发泄,衣袖轻挥,衣袂舞动,近处的一棵树瞬间枯黄。
我冷笑,毒死了一棵树。
它中了我的毒。
妖的艳,也是一种毒,入骨。
无可救药。
晶晶,我要让你看清这个男人的本来面目!
白晶晶和衣而卧,窗前明月光,照着她脸上点点珠泪。
“怎么?晶晶——”
“阿珠,我们该去向何方?”白晶晶也有瞬间的柔弱。
是呀,哪里是方向呢?
远远地跑来,以为会从牛魔王口中得知孙悟空的消息,却只得了个更加迷惑的结局,兴冲冲地来,失望而去,三颗痣,三颗痣,天下的运数难道只关乎小小的三颗痣不成?
“晶晶,不要急,我们慢慢地找,总是会有线索的。”
本来想告诉她,那个男人不是好人,现在,只能缄口不言,这样,一次不能开口,便会错过一生开口的机会,误会,一再地加深,直到,误己,误人。
搂着她的肩膀,我们彼此温暖。
天凉了,冷风追逐秋叶,一片片飘零,没有方向。
象我们一样。
白晶晶和那个男人走在最前,边境的路总是崎岖,他们沉默,只听得马蹄答答,沉重地敲击地面,各人有各人的心事。
小五小六也不再争吵,昏昏欲睡。
我慢慢地落后,要回长安了,几百里漫漫风沙路,晶晶,这个男人会不会陪你走完?
他总是回头看我,一而再,再而三。
是,是我勾引他的,可,也是他把持不住。
——是他不够爱你!
晶晶,我不知是否做错,我是为你好!我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开脱,我本该是个没有是非率性而为的妖精,怎会为了白晶晶如此地牵挂为难,也许,妖精,本不该有人类的感情?
正在胡思乱想,前面传来厮杀声,剑气冲天,我赶紧打马向前。
看到血,白晶晶已伤,龙吟剑已成断剑。
她却依旧挡在那个男人身前,面对一头猪。
那个男人的衣衫却无一丝一毫的凌乱。
小五几步赶来,挺身而上,指着猪骂道,“妈的,长得太象小六了,害得我认错人了!”
——猪八戒!
曾经的天篷元帅,武功自不可小看,神兵九齿钉耙舞得虎虎生风,三招未过,小五的招魂幡拿捏不住飞上半空。
一招泰山压顶!
小六奋力上架,救下小五,手中熟铜棍已成弓形,虎口开裂。
“单论长相,原来你比八戒还帅!”小五懒驴打滚,落荒而逃,嘴里不忘念念有词,恭维小六。
我只一定神,慌忙中出手。
我自马上一掠,袖中放出五种毒雾,不知道打到打不到,打了再说。
星星索叮叮作响,分取上中下三路,学艺后第一次和人动手就是这只猪。
没有把握。
“咦!”猪八戒惊叹一声,速退,不忘把钉耙舞作一团,护身。
“你是孙婆婆什么人?”猪八戒右手叉腰,左手钉耙立于身后。
——从未见过如此威风凛凛一头猪。
把毒雾收回,立定,还未答话,小六“哇”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我一阵心惊。
看到天生神力的小六用尽平生力气接了他一招,竟然五内翻腾,终于忍不住咯血。
“我是她老人家弟子,阿珠!”老老实实回答,这厮太过凶悍。
“不成器的徒子徒孙,怎么会和山贼一伙,我来为她清理门户吧!”一道势不可挡的影子转瞬即到眼前。
杀气拂去我额前乱发。
不能退!接不住!
只能一掠而起,避过正面强攻,这一次尽力出手。
“万毒攻心”
浑身解数,尽使出,期盼能挡他一挡。
漫天全是紫色毒烟,夹杂金色碎屑,诡异,沾之毙命。
他亦不敢大意,耙风带动我身形飞荡,没有落足处。
我没有经验。
一瞬间用尽所有。
图未穷,匕已现。
毒雾渐淡,而我已后继无力,落不下来。
娇躯如游丝,如尘世中无依的一团柳絮。
如没人爱的一个女子,更如付出全部爱的一个女子眼中的点点哀怨,恨恨离愁。
白晶晶、小五、小六,齐上。
“住手!”一声女子娇喝。
掷地金玉声。
冰凉轻脆的声音似有无穷魔力,双方罢手,喘息,风吹香汗,寒透身心。
一片秋叶静静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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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佛前的青莲 于 2008-4-14 01:5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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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3:12)
绿烟!
是她,那次在黑林的黑衣人也是她,放出烟火,为我们照亮前程。
虽看不见当时的面目,但记得住当时的味道。——女人对香气总是很敏感。
她看向猪八戒,脑后的美人髻一丝不乱。
可是,珠钗为何轻轻颤抖?
如果说白晶晶是清静高雅一枝菊,那我便是风中无力摇摆的红粉芙蓉。
她呢?绿烟呢?
一株水仙,将放未放,珠帘半卷,额眉微簇。
背影清冷。
朝露,夜霜。寒气漫天。
绿烟到来,周围一片冷冷光晕,月的晕,彻骨的寒,如无望的思念。
曾经热切的相思,一次次失望、碎裂,终于凝结成冰,化作侵人肌肤的寒意。
并且锋利!
如刀锋般冰冷,对着猪八戒。
——从未见过如此含羞一头猪。
本是铁塔般如战神屹立,须发皆张,威风八面,手中钉耙虽千斤他亦举重若轻,挥舞起来方圆三尺水泼不进。
然而面对一个纤纤弱女子,竟然轰然委地,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张口结舌,“是你——”
只半句话便失语,一定是心有千千结。
——为只为男女间那纠缠不清的痴爱情感!
突然心空,看淡了,不过如此。
“俗世不外痴男怨女,悲欢离合——”空渡说过的,命里注定,谁也逃不掉!
“你以为可以一走了之?”
“我——”
“你以为你走得脱?”
“你以为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总是这样,一再地追问,一再地拉扯,唏嘘,牵绊,放出柔情希望浪子能回头。骗自己,对方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得已,说句爱,便什么都可以原谅,略过不提,导入正轨,甚或有些微的喜悦——看尽百花,他眼中,还不是我最好!
唉,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再说爱不过是苍白。
注定的离散,男人看女人,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爱了,虽沉鱼落雁,在他眼中亦是面目可憎,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怎一个情字了得!
偏偏是——“情”字多横划,总生枝节!
“嫦娥——”
她是嫦娥?绿烟是嫦娥?
怪不得!
“嫦娥,待我收拾了这一干山贼,我与你慢慢解释。”猪八戒期望用一场打杀解目前被逼穷境。
解释!谁能解释得清?
“他们不是山贼!”绿烟斩钉截铁。
我看向她,无由地亲近,我喜欢这样的女人,肯担当,明是非,不似我这个无知无识的妖精,只是,只是生命中总会出现一个男人,搅乱她的生活,婉转娥眉马前死!
猪八戒指向我们,“太白金星刚刚告诉我的,说他们是山贼,要我截下他们,不使他们加害玄奘法师。“
我们面面相觑,加害玄奘?从何说起?
隐隐觉得是个阴谋。
太白金星?
一个老迈的神仙,玉帝的丞相,身居高位,巴巴的跑到大唐边境来陷害我们一干平凡的过路人?
误会吧?天大的误会吧?
“我去追上太白老儿问个清楚!”猪八戒作势要走。
“站住!”绿烟只喊出一声,竟哽咽。
双目迸泪——他总是这样,不肯说出那个字,一再的逃避,不愿面对,曾经的感情当没有过,我有那般可恶吗?
为你付出千万,你不肯回报万一,难道,你真的铁石心肠?
广寒宫里寂寞深闺,每年中秋佳节,人家亲人团聚,你有没有望月,看我一眼?想我一下?
来人世的风雨里找你,你还要避而不见!
“算了,你走吧!”绿烟顿一顿,“以后,再不要相见了。”
好沉重的一句话,不相见,不相见,不想,不念,不记起,全忘记,拔慧剑,斩情丝,可以不想你,却,不能不想那时的天气。
乍暖还寒。
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猪八戒竟然真的走掉,也有犹疑,只一闪念,仍坚定地转身。
绿烟久久未动,朱唇泛白,寻寻觅觅,到头来凄凄惨惨戚戚。
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
秋风里一个单薄的身影。
天地萧杀,她比天地更冷。
我一直记着绿烟当时的样子,事情过去的许多年之后,当我面对同样的结局,我,也象她一样。
——其实,每个人都会变得冰冷,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失望。
斯人已逝,独留我们一干人,各有各的伤痕。
白晶晶皮外伤,小六内伤虽重,因根基好,我有百叶草很快便无大碍,但,绿烟——她是情伤,我不会治。
自己的情感尚不知放哪边,总无法医治他人的伤痛。
他——至尊宝,踱到绿烟身后,问候,“姑娘,可愿与我们一路共行,荒途野外,姑娘一个人行路多有不便?”
体贴,关怀,总是在事后,大局已定,伤口不可避免地开始疼痛;他,走出来,殷勤相讯、呵护、无微不至,从一开始,他便吃定你了。
无由地感动,坚强是作给别人看的,碰到个温暖的怀抱瞬那间变得软弱、温柔、不堪一击,轻易就把自己交付出去,只记得他的好,记得在某次受伤后他眼中曾露一丝关切神情,由此,便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
自欺欺人的女人。
——伤口都会慢慢平复,有没有人关爱都一样。
绿烟不走,白晶晶上去,“多谢姑娘数次搭救。”再也无言,走吧,天下人各走各路,有缘我们再相逢!
风沙起,这是塞外,没有路,我们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转过山口,我回头看过去,绿烟身形如一滴玻璃窗上斜斜流淌的雨滴,或是谁也悬不住的一滴泪,不停下落,没有尽头。
风起,漫无边际的黄叶萧萧四散,只有她一个淡绿色的影子一动不动,风吹不动的一抹绿色,自己一点点淡去去。
群山遮挡住风尘中的面孔,谁还会记取当初你的容颜?
不敢再散开,几个人挤在一起赶路,至尊宝在中间,左边是我,白晶晶在我旁边的旁边。
我们中间隔了个男人。
仿佛隔了另个世界,前世今生,我们中间有太多空间与时间的差错。
他侧过身去看白晶晶的伤,散布衣服上点点鲜血,风干。
“咳、咳、咳。”我咳嗽,故意的,原本假装了等他来安慰,不想却成真。
伏在马上,牵肠挂肺的一声声剧咳,引得心也痛,背也痛。
“阿珠,你是不是受了风寒?”他慌慌地问,脱了衣服盖在我单薄的身上。
男人总是希望可以照顾弱小的女人,他的“付出”,有时也是发自内心。女人太强了,对男人也是一种压力,他总要反抗。时时的,要装作愚钝,装作柔弱,心甘情愿地接受关爱,接受救护,给他一种“有力”的错觉。
偷眼去看白晶晶的表情,她并不动容,眼神迷离,早看向远方,天际有一只孤雁向落日飞去,逐渐地变小,变小,终于看不见了。
月落乌啼霜满天。
白晶晶沉沉睡去。
我踱到山巅,山风一下吹乱我的发,拂乱我的心。
一直都在犹豫,是否真的要用这种方法来见证情感的失衡么?
一定要用不堪的结局来昭示丑陋的真像?
一定要对她说:“看,这个男人可以随便地爱上一个妖精,他,不忠?”
我心里有无数的问号,每个问号后面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一个惊叹号。
《阳关三叠》,缠绵悱恻。
阳关在昏黄的落日下孤单地耸立,成暗黑的剪影。
守备丁大人面孔苍老黝黑,风霜无情地改变一个人的形象,还有内心。
“公主,陛下圣旨已到了七天了,要公主一回来后即刻赶往京城,有要事相商,卑职驻防阳关不能擅离职守,参将伍飞虎已整装待发等候公主起程。”
“好,明天一早出发!”白晶晶挥挥手,守备退下,彼此面无表情。
“什么事呢?”大家都在问晶晶。
“没什么的,父皇常常会这样心血来潮,不会有什么大事,回去就知道了!”
军旗猎猎,秦时的明月,汉时的剑戟,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白晶晶出去了。
她站在城楼上望向大漠。
淡月如钩,繁星漫天。
“父皇对姐姐高阳公主十分溺爱,我们都生活在高阳的阴影下,从小,我就不停地在做事以引起父皇的注意,可是父皇还是不喜欢我,偏偏我总是做错,一再的被父皇责骂,那时我很失望,以为自己很丑、很笨,每次看到高阳姐姐出风头,心里很难受的。”
“孙婆婆带我去学武功,我很努力地学,想着总有一天,我会做一件好大的事,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看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总在闯祸的小青绫了,可是,我却在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三界大乱;我以为我的武功很高了,却连猪八戒也斗不过,更别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了,父皇这次如果要问事情进行的怎样了,我该如何回答?!”
“艺成下山,经历这么多的失败,阿珠,我不知这条路何时才会是尽头?”
仿佛看到另一个白晶晶游丝软系飘无力,她试图抓住什么,仍是无着力处。
她渐行渐远,长亭短亭。
乱发如芳草。
成长都不过是这样过来的。
失败、伤悲,认识自己,误解他人,午夜梦回,披衣坐起,一瞬间的软弱,渴望一个坚强的肩膀。
都是这样走过来,不足为外人道,彼此苍老,和光同尘。
空渡的话言犹在耳:“以众人病,是故我病!”
晶晶,难为你!
命中注定,你就是慈航普渡的南海观世音,救苦救难。
我想拥抱你,给你最温暖的情怀。
一生一起走。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3:28)
斜阳,古道。
我们一群疲惫的旅人,兵士们征尘满甲衣,坐在油壁香车里的我也掩不住花容下的零星憔悴。
黄河滔滔,浊浪翻滚,九曲十八弯的有多少渡口,多少离别,多少痛哭,都淹没在拍岸的惊滔声中。
秋意更浓,愁绪满胸。
那个女子。
站在河对岸的水雾中,面对无涯,背对苍生,一声叹息。
喃喃自语:“他曾经对我说过:在我梦想实现的时候,我希望能是和你一起看夕阳。”
我知道是她,腕上一串金铃。
她,如一枝烛火,在最黑暗的夜里摇曳。
“紫霞——”我大喊,滔天巨浪轰鸣着滚滚而过,盖过我的声音,咫尺之间,错失了彼此的缘,不知她是否听到,不知她是否找到她要找的人,不知那个人还能不能记起前尘往事,记起曾一起走过的日子。
慢慢地路过。
一点点注视她的身影,定格成一幅画,黄浪滔天中,青色身影,一匹驴子在悠闲地吃着青草。
前世,今生,她在对谁说话呢?
暮色降临,黑暗中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对白晶晶说:“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在想:无论尘世的风雨如何变迁,在我最高兴,最快乐的时候,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嘴角一丝冷笑。
总是在说着相同的誓言,被人记取,念念不忘。
落得最后,终是形只影单,天涯沦落,陪在身边的不过是一只不会说话的驴子。
谁又能抗拒尘世变化后的翻云覆雨手?
长安。
一轮朝阳悬在巍峨的城楼上,霞光万丈,古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从干燥荒凉的丝绸之路回到了长安现实中的繁华俗艳里。市场人声鼎沸,禁不住掀开车帘看出来,小贩叫卖来自中原的布匹、丝绸,胡人表演喷火,出售金银器,来自天竺的玩蛇人吹着异域的奇幻乐曲,仙、妖、人各得其乐,施施然走过一个骨精灵,她脸上有灵秀捉狭的的微笑~~~~~~
小五小六早已按捺不住连日来的枯燥行旅,一早挤入人群,好奇、蠢动,大呼小叫,没遮没拦。
“阿珠——快来看,多漂亮的首饰!”小六指着反射道道日光的五彩饰品。
我自油壁香车里一跃而下,东挑西拣,拿起此放不下彼,花了眼,乱了心。
女人,终会被吸引、喜欢,美丽着它的美丽。
爱不释手。
完美的水晶耳坠,眼泪型,放在手心,一片冰凉。
可惜,却要自己买给自己。再美,又有谁在乎?要是有那样一个男人,轻轻地拿过来,帮你戴上,再上上下下地打量——
水晶剔透,心却蒙尘。
算了,不买了,狠狠心坐回车上。
投了驿站,安顿好,“阿珠,随我去见父皇。”白晶晶一衫新衣。
皇宫在望,一步步走近。
渐渐慢下来,晶晶,近乡情更怯?
红墙,明黄琉璃瓦,不似人间的颜色。
人间颜色是什么?灰、青、褐``````古旧、沉重,泪痕血渍,也有浅浅喜乐,大红经风雨侵蚀残破而回复平淡。
人世间的芸芸众生,就这样少喜乐,多烦忧地苍老,然后死去。
突然想到该去拜访空渡禅师了,有一点点明白他总在叹息的道理了。
直上金銮殿数不清的台阶,两边木立面无表情的卫兵。
空旷的大殿寂然无声。
低头,下拜。
“父皇——”
偷眼望去,大唐天子李世民,长髯消瘦,英气勃发,神目如电,果然是人中之龙。
奏章如山,握笔的手坚定沉着。
“青绫呀,出去多久了?”
“一年有余。”
“哦,不知不觉一年多了,你又长大一岁,朕也老了一秋,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么?”
“父皇英明,劢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皆称颂吾皇为万代贤君,与日月同辉。”
“罢了,不必博朕开心了,朕虽高居庙堂也知江湖落雨凄寒。三界混浊,百姓犹入汤釜水煮火煎,朕不日当率文武百宫往前华山祭天,期望天随人愿,分三界,定阴阳,百姓得安康。”
李世民立起身来,远远望去,高大伟岸。
他张开双臂,“来,绫儿,让父皇抱抱。”
白晶晶伏在宽厚的肩上,微微抽搐。
我也泪湿。
父女情深,不似我这般天生地养,无处诉衷肠。
“父皇,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珠。”
李世民冲我招招手,我们三个挤在他的龙榻上,闲话家常。
“父皇进膳可好?”
“奏章不防分一些交三省六部去批阅。”
“西北边陲军纪严明,不愧皇恩,想来外强不敢擅入。”
“``````”
言词空洞,说出去的话在偌大的殿堂里飘荡。
落不到实处。
落不到对方耳朵里,进不到对方心里。
帝王之家?
寻常百性家的温情,落到皇帝家便细若游丝。
莫名的隔阂。
“哈哈哈——”乍闻肆无忌惮的笑声,如空谷出黄鹂。
“父皇,快来看——”人未到鸟鸣般的声音却已绕梁不绝。
李世民愁绪一卷而去。
是高阳公主。
明黄的轻纱淡如烟霞。
她跑进来,欢快如山坡上的小鹿。
手中一只五颜六色的鸟。
不见礼不参拜,直直地跑上龙案,才发现白晶晶与我,“青绫妹妹回来了,多久回来的?都去哪里了?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今晚和我睡吧,我们聊一聊。”一口气说了好多,让人无法插嘴。
“呀,这个妹妹好美!哪里的?叫什么?”拉住我的手,上下端详。
沉闷的大殿上她如一缕透窗而过的阳光,每个人脸上都反射光华。
热情传染了每一个人。
只有她,才是驱散阴霾的高阳。
怪不得,李世民会喜欢她。
单纯、不拘礼法、率性而为,生在刻板皇家的飞翔鸟。
人们为她的自由,率真感染而开颜欢笑。
我望向白晶晶,暗暗比较,多么不同的两个公主,一个身担无穷责任,救万民出水火,另一个轻入云端的无忧无虑,播洒阳光。
高阳跳入李世民怀里,玉手托起小鸟给李世民看,“父皇,这是岭南才有的天堂鸟哦,看多漂亮!”
“为个小鸟劳民伤财,巴巴的从岭南捉回来,太过分了吧?”责备中有怜爱。
“人家喜欢嘛!”亲昵得理直气壮。
“我去给皇后看看,”她撩起裙袂跑到门口,回过身,“青绫妹妹一会去找我说话,带上那个妹妹!”
温暖久久不散,她走了,大殿仿佛仍留下她的光芒与热情,我竟未看清她的容颜,只感觉闪亮亮一个人影,忽左忽右,灵牙利齿,身上淡淡一层光晕。
“绫儿,难为你一直在外面奔波,可消瘦了很多。”良久,李世民才开言。
白晶晶笑笑。
“近来长安城里出现一些帮派势力,隐隐地在阻挠朕分三界的计划,他们隐于市井,朕又无法擅动刀兵,绫儿,你久历江湖,可有万全之策?”
“父皇,对付江湖中人,只能用江湖的办法,”白晶晶神情不再犹疑,“一箫一剑足矣。”
“哦?绫儿此话怎讲?”李世民轻叩椅背。
“愿为知音者待之以箫,助纣为虐者伐之以剑!”好个剑胆琴心的女中豪杰。
“绫儿的意思是以帮派对帮派,以江湖人制江湖?”
“父皇英明。”
“哈哈哈”李世民长笑三声,“我的绫儿长大了,此事就交你去办吧。”
白晶晶起立,拱手,煞有介事,“臣还请节制京城防务专权。”
“准。”
出得大殿,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我长吁一口气,“晶晶呀,里面好闷,带我到处玩玩,这么大的皇宫也不种点花花草草。”
“好吧,我们去找高阳姐姐,她住在妙谐园那边,不知园里的梅花开了不曾。”
我跑起来,感觉风掠起衣衫,好遐意,“快呀,”跑回来拉了她的手,“快,天都晚了。”
我们手拉手跑起来,全身的钗环叮当作响,如同两只低低飞翔的燕子,没来由地高兴,咯咯轻笑。
“咯咯咯,呀,哈——”谐趣园中传来笑声,转过角门,便看到高阳公主欢快奔跑的身影,她牵着线,线的尽头是一个燕形的风筝,那风筝并未飞起,兀在翻腾不止,她却执着地跑着,绕过几株梅树,才看到我们,停下来招手,只是笑,喘着气说不出话。
我们上前,她一手拉了一个,把风筝交给宫女,“走,看看我的鸟去。”
那只天堂鸟,放在一个金丝朱漆的笼子里,看到我来,却惊慌失措,上下冲撞,鸣声凄厉,试图破笼而飞。
我很尴尬,知是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狐狸味道惊扰了它。
高阳见鸟并不安静,便拉了我们走,却对宫女说,“饿它两天,一点不懂礼貌。”
燕子风筝终于被宫女们放上长空,高高的看上去只剩一个黑点,高阳十分兴奋,“阿珠妹妹,快快,我们去放风筝。”
白晶晶只在台阶上站着,看我们一人牵着一根线,笑着跳着,梅花虽未开,但笑容绽放,却也自成风景。
天色晚了,向高阳告辞,她极力地留,“晚上陪我睡吧,好久都不见了,阿珠还是刚刚到。”
还是道谢,要走,我知道白晶晶放不下驿馆中的众人,何况众人中还有一个他。
出得皇宫,回首望去,高高的宫墙之上,两只无主的风筝依旧自由地在空中盘旋。
更觉云阔天高。
“阿珠,为什么每次我见父皇都会感觉压力重重,其实,他是万民敬仰的君王,也不过是我的慈父呀?”
“可能,皇宫太大了,不象家的样子了吧。”我无力地解释。
“家——是什么样子呢?”
家,我没有过,她却来问我!
流觞河里一名少妇正在洗衣,手在冰冷的水里泡得通红,头巾包不住的鬓边一缕乌发垂下,随她的动作起伏不定。
末了,他牵起童子的小手,抱着满盆的衣服回家。
要为出门营生的丈夫做饭了。
他很早就出门谋生了,一定会踏着夕阳的余辉回来,脚步疲惫,手中三五吊钱似要捏出水来,或许不曾收得分文,但,终可以回家,家里有温暖的米饭和眼神。
至少,家中有一盏昏黄的灯,无论多晚,静静等待。
我与白晶晶对视,水里有干净的倒影。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3:41)
驿馆里,小五小六闷和发慌,看我们回来牢骚满腹。
“长安城这么大,哪儿也去不了,还不如在女儿村自在!”
小六也插言,“至尊宝大哥出去逛街也不喊我俩,还吩咐我们不许出门,闷都要闷死了。”
小五凑上来,“晶晶姐姐,我们也出去转转?”
“天色已晚,明天吧。”
话音未落,至尊宝散漫地踱进来。
他这个人脸上总有慵懒的表情,仿佛午后回廊里闲闲走过的一只猫。
“去哪了?”白晶晶问。
“市集。”他自怀中郑重地掏出一只小小的五彩锦盒,“给你买的。”
“桂花油!”
白晶晶掩不住的满面娇羞。
拉了我跑回房中,“镜子呢?阿珠,快拿镜子!”
末了,坐在镜子前愣住。
可怜兮兮望着我,“阿珠,这个桂花油要抹到哪里?”
小女人!
我从容坐在她对面。
“这不是桂花油,这是龙涎香,产自西域。”帮她擦到耳后,香气散出来,淡淡的若有若无。
擦到手腕处,“这是雪山才生长的一种草,因长年冰封雪盖,所以做成香料才会使香气久久不散。”
白晶晶呆呆地看着我,“阿珠,我是不是很傻?”
女人,一入恋爱泥潭,诸多心事、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一叶障目、不见天日,曾经玲珑剔透,好似雪落成泥。
镜中的白晶晶容颜如花,心却似秋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还不是为着那个男人,站在当院,头发纷乱,布衣、云靴,神色一如既往的倦怠。
再如何,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
晶晶,难道,这样一个人,能作你心中的盖世英雄,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色彩云来迎娶你?
晚饭桌上,白晶晶自作主张地把龙涎香多擦了些在衣袖,手伸出夹菜,带回无数香气,小六不住皱眉,“什么味?这鱼是不是没洗干净?”
白晶晶寒了脸,“想不想吃?不想吃以后自己做!”
“想吃,想吃。”小六赶快低头吃饭,眼珠偷偷地翻上翻下,奇怪满桌人全感冒、鼻塞,竟然闻不到异味。
月上中天,听到白晶晶均匀的呼吸声,我的梦却不知流落到了哪里,轻轻起身,推门而出,远处有犬吠声,慢慢沉寂。
檐下花朵散发淡淡幽香。
独自披衣扶拦,静静站立,竹影扫阶,秋虫凄切。
无限心事,忍不住轻咳。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阿珠姑娘你也睡不着?”
他轻笑着从廊下阴影中慢慢踱出来,眼带桃花一点坏,道是无情却有情。
我也笑笑,“是帮主啊。”略带忧伤,这样的夜,这样的月,自己也被浸染,心中有零星的恍惚,仿佛前尘几世,也曾经独立花丛,周围有微凉的风,“帮主穿得这般单薄,夜间寒意浸体,怕是白晶晶姐姐要心疼了!”
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看看他斜倚廊柱,沾了月色,背着点点星光。
“好久没看到这么美的月色了。”他感慨。
“是呀,帮主日理万机,可能是无暇赏月吧。”我答腔。
月辉之中,他的脸变得柔和,白日里尖锐的棱角也隐于阴影之下,由他随遇而安的姿势觉察到风霜也曾经过他的鬓边。
许多年他也曾琴剑江湖,经历凄风冷雨,眼中虽不再清澈,但也多了些许成熟风韵,沧桑过的男人举手投足间带点点不可一世,点点清冷疲惫,眼神淡寞、落寂,深处隐隐有团火苗,看得到,摸不着。
不自觉得也会泥足深陷,沉迷灭顶,这火苗依旧若有若无,仿佛触手可及,却永远游离。
无法掌握。
以后的某天,我看到那双被叫作“火眼金睛”的眸子时,才知道,女人——变幻万千,精心妆扮,费尽心机,还是抵不住他不经意的一眼。
一眼,看穿妆扮,透露出弱女子的慌乱、无助、憔悴、诸多伤痕。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在成熟男人眼中,女人全都被一眼看穿,看穿皮囊,看穿血肉,只剩下累累白骨包裹下柔弱的心。
所有的女人,都是无助的白骨精。
今夜,白月亮下,我却在努力掩饰,不给他看穿。
轻轻叹一声。
“阿珠,你也知夜凉入水?我是听见你咳嗽才出来的。”
他的嗓音因这撩人的月色却也轻轻碰疼我的心。
自己紧紧捏捏自己手腕,想来骨节一定青白了吧。
只晓得用身体的疼痛以阻挡内心的游离。
一瞬那的动摇。
险险的,被他打动。
一再的告诉自己,不爱他。他,是白晶晶的。
“哦,我要回去睡了,外面真有些凉了。”我想慌慌走掉,害怕沉没。
不料他偏偏凑上来,“阿珠,送你的。”
——那对耳环,市集上,轻轻握在手中,又赌气丢下的。晶莹水晶,眼泪型。
反射月光,刺痛双眼。
其实心里想要,只是不肯将就,面上假作的嫌弃,频频回首的不舍,唉,其实,再精明的女人,不过只是要个形式。
日间种种,尽入他的眼底。
欢喜神色,不舍哀伤,被他收了去,在最伤情愁绪时拿出来。
轻轻一指,点中命脉。
突然觉得那个胸襟好宽阔、好温暖。
我好冷,想依靠。
在最后那一瞬间,生生止住。
这不是我处心积虑所要造成的结果?
只一侧身,便可使他离开白晶晶。
然而,不可能回到以前。晶晶会伤心,会心痛。
不可以伤害晶晶!
进也难,退也难,不能抬头,无法面对,只有急急跑掉。
狂乱脚步,狂乱心跳。
“有一件事,就算佛祖也不会明白,当你深爱的人爱上了别人,你该怎么做?”
声音就在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泪如雨下。
不要指责我!
不要,不要,我只是个妖精,不要介入人世的情爱纠纷!
手中握着两颗水晶的冰凉。
在手心,一低头,眼泪般的透明看过去是我的掌纹,烙着宿命。
一早注定,却不知何去何从。
掌纹密如蛛网,每个深浅地起伏都会改变生命的轨。
一直奔跑,怕迷离的影子追上。
前路苍茫,风中有隐约的耳语,它一直地说,错、错、错。
耳环,珠摇玉摆。
送我两滴泪,永远地挂在腮边。
一夜无眠。
满床的私心杂念,婉转返复。
就连檐角兽口下的铜铃也不解人意,一味地轻响,惊扰心神。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4:05)
清早,依旧心神不宁,一个人往化生寺而去。
他们去市集。
长安街市,车辚辚,马萧萧,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那个艳俗的花花世界。
躲开他们,躲开尘土飞扬的人世。
他注视我,眼中狐疑。
一再追问:“阿珠姑娘,不想去看看西域的花粉么?”
摇头。
不看他,对白晶晶说:“我去看空渡方丈,顺便求个签。”
化生寺。
佛门清净地,又见红尘梦中人。
是绿烟——嫦娥。
只能望见凄清的背影,弱质纤纤,乌云鬓,凤钗沉沉。
她十指拂上琴弦。
琴声一响,清幽深远,若冰消雪融,冷冽而无形。
我险些惊呼出声——她居然汗湿衣背!
太过专注,太过用力,太过用情。
古琴横陈,佛前三柱香。
烟火不断,淡淡散去。
空渡与一无名老僧各执木鱼。
木鱼声与琴声相合,鸟鸣山更幽。
琴声急处若雨打芭蕉,缓处又似卧听松涛,不着声处却如鹤影渡寒潭。
似飘荡无依的一段感情。
木鱼声是依托,是规劝,是指引。
在琴声堪堪落地前,伸出慈悲手,拈花微笑。
琴声中有不忿,有不舍,有千回百转,有万念俱灰。
木鱼声空,托、托、托,在琴声将折未折时一声盖过。
琴声找不到出路,愈加烦躁,琴乱弦急,凤钗颤抖。
绿烟更加汗如雨下。
木鱼沉重、旷远、空洞、有容及大。
“托、托、托``````”依然不急不缓,中正沉稳。
琴声与木鱼声纠缠、厮杀、招架。
音乐声中亦见刀光剑影。
十丈软红,尘世凡俗,诸多欲望,浸入肌骨,风刀霜剑,承至佛门广大,无着力处,无法面对。
无力承担。
琴声激越,左冲右突,杜鹃泣血。
我心中闷恶,无数次想挥袖舞动。
总在在欲动未动时被木鱼声生生止住。
如黄钟大吕,如当头棒喝。
醍醐灌顶。
木鱼声紧,如边陲战鼓,金戈铁马。
琴声唔咽,且行且远,飘若浮云。
终于,“叮——”异声,弦断!
断弦划破绿烟中指,细如红发丝的一个伤口。
太过用情,终至受伤。
曲终,云过雨收,坐怀忘机,天地一片清明。
大雄宝殿外被琴声引来的百鸟一哄而散。
纷飞各天涯。
只正中高踞莲花的菩提岿然不动,似笑非笑,俯视众生。
众生苦,若佛前一柱香,幽幽的就燃尽一生。
灰飞烟灭。
绿烟起身,怀抱古琴。怀中抱琴,却抱不住情,抱不住一腔幽怨。
可惜都是红尘梦中人,参不透,勘不破。
盈盈下拜:“多谢二位高僧慈航普渡,指点迷津!”
一汪血*落琴身。
绿烟转身欲走,与我点头作答,目中有清泪。
不肯落下来。
身影寂寂如月之皎洁。
为情所苦,各人都有各人的痛。
“古琴本是至纯至清之物,施主不必寄情太专,何妨神游物外?”空渡苍老声音如山风拂过。
苍茫人世,滚滚红尘,谁能离得开?作了断?
我上前行礼问好。
“这位是城西金山寺住持玄慈悲方丈,精研佛法,可称当世高僧。”空渡举手示意。
“见过玄慈大师。”照面,打拱。
怔住,有一丝恍惚。
慈眉善目下的有德高僧仿佛在哪里见过。
梦里依稀,模糊影像,此相非本相,皆为幻相。
原本无相。
高僧双手合十,口喧佛号。
寿眉低垂,眼帘下卷,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
有德高僧?也是修炼出的吧?
寒来暑往,水煎火烹,长久修行,瞬那顿悟。
“老衲修行数十载,然不如玄奘法师天生慧根,年齿轻轻已得我佛真谛,不知玄奘法师何时能再开坛说法,口吐莲花,老衲必洗耳恭听,天簌之音可除去积年蒙障。“
“玄奘法师的确是佛门百年难遇之奇才,真真是雏风清于老凤声,贫僧每与玄奘法师参研佛法皆受益非浅,”顿一顿,空渡长叹,“自上次玄慈方丈来过后,玄奘法师病情并未见好转,吾皇万岁也曾派御医探望,皆束手无策,难到当真天妒英才不成?”
玄奘病重?
此事非同小可,分三界定阴阳还靠他西行求经呢!
命脉所系,一子失全盘皆负。
玄慈亦惊,“老衲可否再去探询一次,想来玄奘法师根骨周正佛光估护,定会逢凶化吉,福披天地。”
西禅房,古柏经霜犹绿。
玄奘面苍白,目无神,眉间青气环绕,金刚珠隐陷,元神被囚,已入膏荒。
“哦!”我惊呼,分、明、是、中、毒!
玄慈三指搭上命脉。
我心乱,怎么会中毒?或是我医术太浅,看错了?
眼神示意借绿烟凤钗一用,偷偷刺破玄奘中指——他已不知痛痒。
“玄奘法师气血凝滞,心火败,肾水盈,溢流五脏六腑。此病非一日积成,盖因操劳而起,老衲上次的方子以堵为主,虽稍有成效,然终未排之,为今之计,只有疏而导之,俗语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衲再写一方,姑且试之,至来年阳春三月,病或可去矣。”玄慈书一处方予空渡。
出得门来,二僧感叹一回人生无常,空渡嘱沙弥去买药。
雁南飞,天高云阔。
玄慈告辞,宽袍大袖转身而去。
“空渡方丈——”我欲言又止。
心中亦不确定。
“空渡方丈,玄奘大师或是中毒致病。”我知道这是石破天惊语,然而不吐不快。
空渡与绿烟皆惊诧,“从何说起?”
“玄奘血污如墨,腥气扑鼻,毒术与医术我略知一二。”举凤钗示意,“玄奘法师气若游丝,面有青气盘踞不去,应是中毒之相,却又非毒性猛烈之物,想是下毒之人并不要他一时便死,或投鼠嫉器,润物无声,以染病之状掩饰中毒之实。”
“哦,有这等事,阿珠,再去诊治。”
返回身再去看病人。
撩起衣袖,搭命脉,视牙关,刺脓血。
不会错。
难道是玄慈误疹,有道高僧不过是一介庸医?
沙弥买药回来,我接过药方,细细端详。
鱼腥草、无忧花、珍珠粉、百足虫`````````
十几味药,皆是去病强身之物。
但,相生必相克,以沸水提炼,竟成慢性毒药。
毒与药,原本不分家,是药三分毒,药与毒本是死物,药方是罪魁祸首。
写药方的人——玄慈!是何居心?这药吃不到来年三月怕已是病人早已驾鹤西去了。
化生寺院里的千年古柏下,空渡手拂树身,“当日出家时师父了悟于此树下讲经说法,道来几辈师祖都曾于树下听经修行。木也通灵,想来此树早已通大道,得自然了。”
“玄奘法师有通天彻地之才,我主欲封为护国法师,玄慈于出家人眼中竟看不透世俗贪欲皆不过是镜花水月,妄动加害之心,实是于我佛宗旨背道而驰!”
空渡——一个总爱叹息的和尚。
绿烟插言:“玄奘法师承担分三界定阴阳重任,怕是此事会和天下大计有关?”
空渡低首:“我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可却不敢想,我俗家本名杨戬,善武功,师父委我重任便是保护玄奘法师,这些年来,谨言慎行,不敢离开半步,不想亦作有眼无珠之人,落得这般田地,如若有来生,我定要在眉间再生一只眼睛,看尽众生百态,识破妖魅鬼怪!”
“师傅,小女子有未了情缘参不透,请大师指点。”我突然省起自己所来何为。
“阿珠,你不必说了,刚才可听得木鱼声?”
我点点头。
“你可知为何木鱼会发声?”他并未等我答话,“只因心空。阿珠,只要心中能放得下,没有什么不能解脱。”
“可是,我放不下,才来问你。”我不喜欢听这些陈词,不耐烦地追问。
“放不下?那你不怕累就背着吧!”他却答得痛快。
我一怔,只得老实相询,“那要怎样才能放下?”
“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他又来机锋。
终于,我算是明白佛家的所谓真谛了,不禁讥讽他,“你也不知道!”
他却正色道:“我是不知道,但是我‘懂’!”
不理他,先办正事要紧,“玄奘之毒已入肌骨,我去采些草药阻止毒气攻心,若要去根却非我能力所及,大师可有办法?”
“普陀山遍植奇花异草,南海观士音或可一询?”绿烟亦是情切,不禁插言。
“事不宜迟!”空渡拂掌。
白晶晶飘然而至。听我三言两语道尽原委,她娥眉紧锁:“我去金山寺寻玄慈问个明白。”
急急走掉,背影不是白衫。
青衣、红衣、黄衣``````
自从认识他,她改变良多。
匀胭脂,调朱砂,淡扫娥眉,花团锦簇的衣衫铺陈一床,依次试去,一件件丢掉,不自信——他喜欢我穿哪一件?
由表及里,为他改变。
末了还要苦苦追问:他到底喜欢我哪儿?
我去得快,采得百草,煎成一味。
味苦。
事间百味,尝试过,经历过,身受过,其间欢笑、繁华、盛放、翻滚、腾跃,归根到底无非苦涩。
苦口良药,治病救人。
药亦苦,情亦苦。
芬芳过后是凋零、枯萎。
白晶晶回来报说:“玄慈方丈已三年未踏出金山寺门一步,闭关苦研佛法。”
可恶!何方妖孽,变化圣僧模样,冒名顶替?
“父皇要我探究阻碍分三界大计的幂后主使,这次回长安才发现世情繁杂,江湖帮派林立,各有所想;天界经孙悟空大闹一场已是人才凋零,元气大伤;地界阎罗王现在满腹牢骚,四处悬赏捉拿逃出去的孤魂野鬼,不能分心二用。真不知这样还要乱到什么时候,从何查起?”
白晶晶愁容满面:“现在连佛门都不得清净!”
如此重担,加诸弱女子双肩。
空渡叹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假玄慈说得没错。”猛然间又眸间闪烁精光,“人病,以百草医治;苍生有病,我辈当作百草之一叶,以草芥之力翻宇宙之志。佛门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疾风起当知劲草直!”
凛然作佛门狮子吼,震聋发溃,拨云见日。
白晶晶留帝都与至尊宝重建斧头帮,吸收天下贤士共举分三界大旗,空渡照顾玄奘,日日亲自煎药侍奉。
只有我,能脱得开身,一行南海。
烟波浩渺处,海外有仙山。
“这次多亏了阿珠,事或可救,否则贫僧险些铸下大错。”空渡望向我。
我?
我只是个妖精,不识人间嫉苦,不懂天下大计,习惯于被忽视、忽略,修行未满,弱质纤纤,踯躅于别人视线之外,若不是白晶晶搭救,早已沉沦风尘,陷入污淖。
这次,无奈被推上前台,众人注目,委以重任。
真的,我只是个妖精,为情所苦。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4:22)
第二天一早,一行三人,行至灞桥,古来送客至此即止。
至尊宝递过包袱,白晶晶折柳枝相送。
柳,或许是留,但,太易折断,一朝分别难寻觅。
我拨转马头,一去三千里。复又站在高处,回头望。
路的尽头,他和她,凭栏相依,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两个身影,混为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算什么?
打马绝尘而去,都成身后事。
一片深林,遮天蔽日,刚行其中便遇偷袭!
贼人训练有素,射人先射马,一箭中马额,马倒。
我自马背弹起,飞掠上树,树上有人。
只见迎面而来的刀光。
险险地削去耳边的乱发。
后翻,下落。
不知地面还会有多少阻杀,但无立足处,落入困境。
轻如鸿毛,不停下坠。
地面只有一个人,是绿烟。
是她瞬间清理所有埋伏,手指擎着天蚕丝带。
至柔的武器,扫清一切。
给我个平坦的落足处,站定。
向树上射出暗器,毒雾。
树叶瞬间枯黄,光秃秃的树杈上没有一个人。
一击不中,立刻无影无踪。
仿佛是场苍促的梦。
无主的碎发始从空中飘落,接在手上,断了牵挂,碎了烦恼。
总有人喜欢世事乱些,对于安定的努力,会千般阻挠,万般破坏。
幸得绿烟出现。
与她共乘一骑,感觉她身体的温暖。
她,原来并不冷呢!
她讲了好多,要和我一起去普陀山,她也想能早日分三界,那样,他就可以重回天庭,还作他那威风凛凛的天篷元帅。
本来是她在天河边浣足,无意中抬头,才发现他在对岸痴痴地望过来,自己苍荒跑掉,不忘偷眼看他失神的憨态``````
那时,他象个傻瓜,站在那里,两只脚早已陷入了泥沙中,他还不自觉,整个人全陷入了情海中,直至没顶,还傻傻站着。
可是,后来——
为什么?
为什么天宫的花容月貌、柔情蜜意当不过人世间的一个普通女子?
一个唤作高老庄的山村,一个村姑!
他就失了魂魄!巴巴的投胎来人间相会。
我一定要帮你们重分三界,让他重回来我身旁,魂魄归来兮,回故乡。
哦!该怎么说,怎么劝,爱上一个浪子的女人?
即使时间可以重回,空间不再破碎,是否爱情还会完好如初?
我不懂!
我只知爱情会被另个人隔断!
“有些事就是佛祖也不会明白,当你深爱的人,却爱上了别人,你该怎么办?”
一路风尘。
白马亦知斜阳晚,不待扬鞭自奋蹄。
洛阳城在夕阳余晖下宛如青楼中的红袖。
迎来送往。
面上有挥之不去的厌倦。
洛阳无长安的王者霸气,多了份现世的安稳与从容。商贾云集。芸芸众生,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入了客店,要了上房,一桶清水,洗去征尘。点了一二样清淡时蔬,便可解饥肠碌碌。还要什么?
世人所要的太多,所求太过。所以无奈多过知足。
过了洛阳我们就将弃马登舟,顺水而下,漂扬过海。
只喝了壶酒,便面泛桃红,玉指冰凉,绿烟手腕上沉沉两只玉镯微微碰响,叮叮有声。
我说起腕上有一对金铃的女子,眉目如黛,淡如烟霞。
绿烟说,她是紫霞。
天庭最美的仙子,一支白棉线灯芯,命运亦如烛火,在风中飘摇。
——谁的命运不是如此?
就象飞蛾,明知是火焰,还不是要扑上去,一瞬间的灿烂,永世不灭的灰烬。
绿烟一饮而尽,“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瞬,忘记一个人,却要用尽一生。”
绿烟在和一个人点头作答。
他太普通,人海里的一粒沙。
他说,我叫沙悟净。
绿烟说,我名唤绿烟。
本来认识的两个人在此互唤姓名?
原来,他也是天庭中人,卷帘大将,与绿烟本是旧相识,一样的来到人间,也有了人间的姓氏。
我不知是否在那一瞬爱上他,但我以后在用一生忘掉这个人。
还好,我的一生很短。
沙悟净执意要送我们去普陀山。
我不喜欢这个无所事事的男人,“绿烟姐姐,我们不带他去。”
绿烟笑,“阿珠,其实,他是个好人。”
他总是坐在船头吹一枝洞箫。箫声唔咽。沉郁苍凉的箫声如一个男人哽咽的哭泣。江上沙鸥亦不忍卒听,四散飞去。只空余江水在船舷应声拍合。
日暮相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苍茫的江水漫无边际,滚滚而去,夕阳从船帆坠入天边,他的箫声道尽千古兴亡。人,都不过是滔滔黄浪中一粒细沙。
一片黄叶,一岁一枯荣。
沙悟净是个悲情的男人。
我喜欢斜倚着听绿烟与他讲那些天庭旧事。
那些传说中的人,传说中的事。
瑶池蟠桃盛会的浮华,天规戒律的刻板无情,孙悟空闹天宫的惨烈一战,还有彼此心中最不可碰触的那一点痛。
天宫与人间无所不同,无非纷乱琐事,寻常情事,刻骨痛事。
我本山野狐妖,未沾染人间蒙障,所以天真,看得透。
沙悟净是过来人,知本来面目。
然而,都是红尘俗世人,逃脱不开,随波逐流。这尘世,看得透与看不透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哀哉众生,谁不是为五欲而折腰?
——用尽全身力气,换来半生回忆。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一路顺风顺水,不几日普陀已到,岛上云蒸霞蔚,仙气缭绕。果是仙境,青青竹,盈盈绿,弱弱柳,拂拂风,芳芳草,艳艳花。飞在身边,落在肩头的各色蝴蝶。
一早见过寺里正大仙容的观世音菩萨,居坐莲花,手持净瓶,嘴角慈悲笑容。
高高在上。
“玄奘命中当有此劫!”她未卜先知。
取净瓶一滴水,医活人间一条命。
人命如草芥、如蝼蚁。
上船起锚,回航,归心似箭,眼中总是浮现灞桥相别的那幅图画。
白晶晶与至尊宝。
还有河边的垂柳。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我独自站在船头,望不断天涯路。
心生感慨,四海苍茫,何处是我家园?
沙悟净很瘦,瘦得犹如一枝精致的洞萧。
他总躲着我,然而不经意间,视线却又飘过,仿佛不曾停过,但会莫名失手碰掉东西。
绿烟说起他的故事:那一年王母的蟠桃盛会。瑶池,众仙云集。他司卷帘,一直是枯燥的动作。低眉的一瞬,一群伴舞的舞天姬言笑着走进来,环配叮当。
内中有一个她。一模一样的衣着,一模一样的珠钗。于千万人之中,他偏偏只看到了她。他的眼中,那一刻,只有一个她。
无奈她却是玉帝的侧妃——注定的一场没有结局的爱恋。
人在凡尘俗世间,各有各的烦恼。得不到,已失去。如这江水,无忧亦无怖,滚滚东流去,个人的恩怨情仇,不过是江心辗转流离的一个旋涡。
佳人匆匆的一笑,转眼已在九天外。
再长的路都会有尽头,不几日,便船泊洛阳。
江上画舫有深夜不眠的丝竹声,人间多喜乐,也多离愁。
出发的清晨,马嘶声如一份无奈的悲情,空气中有离别的味道。
沙悟净站在城头。
我不禁回头看去,看他渐渐变小。
消失在晨雾中。
那一刻,我没有想太多,尘世间的人总是轻易地相识,又轻易地离散,宛如风中柳絮水中浮萍,慢慢的聚散都会变得无情。
彼时我以为我们将不再相见,永远。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4:40)
去往长安的古驿道一片苍凉的冬景,四野的昏鸦结群而居,马奔过去时并不躲避,只略略侧头望望。
地面变得坚硬,马蹄答答,如金铁相交。
虽未有风,但仍感觉寒意袭人,
和绿烟并辔而行,许是天凉,渐渐的没有了言语,只无声地西进。
在昏昏欲睡中,突然一阵警醒。
好大的杀气!
看绿烟,早已把天蚕丝带掣在手中,表情肃然。
任马自由地走,我们凝神戒备,转过山角,有风吹过,风里有碎了的花瓣。
谁能把这花瓣留到冬天?
春三十娘。
“桃花过处,寸草不生;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她穿着紫色长衫,上面绘着无数粉色花瓣,在四野萧瑟的隆冬,有一种妖异的艳丽。周围是一群劲装大汉,刀出鞘,箭在弦。
“呵呵!二位也走得太慢了吧,”春三十娘伸个懒腰,“我们在这里久候多时了,天好冷哦。”
绿烟低声招呼我,“阿珠,冲过去,”顿一顿,“药在你身上,实在不行,你要先走,我殿后。”
我还未答话,春三十娘便仿佛听到一般,纵声狂笑,“谁也走不脱,下马受缚吧。”
“阿珠,把你的手帕借我用用。”绿烟忽道。
“嗯?”此时正要交战,要手帕做什么?擦汗不成?我虽满腹狐疑,却也来不及想,不自觉得自怀中取出递给她。
她接过手帕径直往怀里一放,轻唤一声,“走!”纵马向前冲去。
我一下醒悟,心中感动,不禁热泪盈眶,敌人也被她骗到,“药在她身上,截住她!”
一提马缰,我随即跟上,放出一把暗器帮她扫清道路,前排大汉惨叫扑倒。再出手的暗器便被春三十娘的金钱撞飞,失了准头。
风向不利,我无法放毒,只得银牙一咬,冲入敌阵,星星索挥过,正中一凶徒面门,他的身体犹未倒,仍挥刀狂舞不止。白马长嘶一声,前蹄直立,将他踩在身下。
春三十娘与绿烟战成一团,一时未分胜负。我这边却与众大汉纠缠,虽未落下风,但却无力帮她。
内中一名大汉见久战不下,突显狂性,竟翻身滚倒,用刀护住全身向马腿砍来,我急俯身拦截,终是晚了一步,白马前腿俱断,哀鸣一声摔倒,也把那使地敞刀的大汉压住动弹不得。
我的一条腿被马蹬绊住,无法活动,眼见得众凶徒的圈子越来越小,只得奋力抽动。突地绿烟飘过,用左手匕首划断马镫羁绊,我却见春三十娘长剑向她后心刺去,顺势在地上捡起一柄刀将她长剑荡开。
与绿烟错身时彼此相视一笑。信心倍增。
正鏖战间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掠过,黄沙漫卷,目不能视,双方武器挥动却都只能九分自保,一分伤人。
风刚停,睁眼,便听得绿烟轻唤“抓紧”,不假思索地抓住她递来的丝带,整个人随即飞在空中,再一落,却在她的背后,她不等我坐稳,两腿一夹,纵马便奔。
刚跑出几步,便听得一声娇叱,“哪里走!”
春三十娘象是飞在空中柔若无骨的花瓣一般,居然掠过马头,举剑一扬,当胸刺到。
天蚕丝带卷上剑身,往空中一带,期望将春三十娘连人带剑扯到马后,却不料春三十娘在这当口突然撒手撤剑,左手甩出一把金钱。
距离太近,绿烟的身后又有我,她不能闪不能避,尽管左手匕首舞作一团银光,但仍有几枚金钱击中她的肩膀,她只闷哼一声,仍提缰继续狂奔。
我的毒终于可以出手,五色毒雾随手扔出使得追得最近的几名大汉当即摔倒,春三十娘也只有慌忙几个纵跃避到上风向,姿势十分狼狈,再没有飞身追击时的华美轻功。
远远甩开追击之敌后,我才发现扶着绿烟的手背上缓缓有热热的液体流过,“血!绿烟姐姐,你受伤了!”我大惊失色。
“不防事,不要那么大声,给他们听到兴许又要追来,”她皱眉忍痛,“抱紧我,我怕我会摔下去。”
我含泪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帮她用丝带缚住伤口,血仍慢慢渗出,我看在眼,痛在心,“坚持一下,到了前面的市镇,我们就能治伤了”。
到的淇洲,她早已昏阙,面无血色,撕开她的衣襟,却见伤口至深,金钱入骨。
上了金创药,包好伤口,我的汗才一点点落下来,灯光下,银盘里,五枚沾血的铜钱,好险!还好没伤到要害。
绿烟沉沉睡去,气息平稳,一路劳乏,我竟伏在桌上合眼入眠,夜半惊醒,看灯花一闪一摇,轻轻摸摸她的额头,不烧不烫,终于放下心来,合衣而卧。
梦里我在对一个忽远忽近的身影说:“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们逃入凡间,隐姓埋名种上几亩田,我给你生许多孩子,好不好?”那个身影还是摇摇头走掉了。心里一痛,便惊醒,天光已大亮,窗外有早起的鸟儿不甘寂寞的鸣叫。
绿烟还在沉睡,我悄悄起身,去外面买些热热的熟食,喊她起床,无论如何,此处非久留之地,今天一定得动身了,长安已不远。
绿烟恢复的很快,我们雇了一辆车,慢慢走上归途。这一路,与绿烟竟结成生死之交,但总觉得她有事相瞒,有时会出神地看着我,我瞬间回头,她又会避过眼神,转脸看向窗外。有时,她也会拂着我的头发幽幽地叹一句,“阿珠,你好命苦!”
“不呀,我不是还有你们么,你、白晶晶、至尊宝大哥、小五、小六这么多人在一起陪我,多好呀!”
她只但笑不语。
长安城在暮色苍茫中默然无语,城头上有人吹着埙,唔咽声声,横云遮眼,截断天涯。
还好我们是归人,不是过客。
直接去往化生寺,顺便把绿烟也安顿于此。
甘露一滴滴送入玄奘干裂的嘴唇,只一会儿他便幽幽醒转,四顾茫然,不胜身后魂归之感。
看他劫波渡尽。我未有一丝欣喜,这一切本就与我无关。
告别空渡、绿烟,一个人慢慢踱出化生寺。
寺里苍松翠柏,人迹罕至,静虽静矣,可岁月终会如青灯古佛前的一柱香,不发出一点声响,便已燃尽。
境虽净,可我心已不能净,我是个妖精,我修炼,却误入红尘,凡尘俗世,爱恨交织,沉溺了,不能自拔,心始终乱。
如一片无依的羽毛,一直落,一直落。无处依托。
离开化生寺却不想回驿馆,心中莫名地烦闷,无处可去,唉——醉乡路稳宜频到,他处不堪行。
楼外楼,山外青山。
苍山远,日暮。
对面一杯清酒,我一个人,一饮而尽,满嘴苦涩,更向何人说?
在这里,曾几何时,遭践踏!
只几杯便不胜酒力,醉了,行动如弱柳扶风。
却听得楼下熟悉的声音,是小五。
“各位仁兄的相貌真是俊美,骨骼清奇,身材魁伟,四肢修长,眉清目秀,目如朗星,精神饱满,都是行侠仗义的玉面英雄,英俊少——这个英俊中年。”
“`````”
叫骂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桌椅破碎声,声声入耳。
禁不住心中更加烦恶!
酒醒后听小五小六七嘴八舌道来: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跌跌撞撞杀入战团,如分花拂柳的彩蝶,片叶不沾身,袖中放出毒雾,四射的暗器。
仿佛在跳一场不似人间的华丽独舞!
小五小六见机得早抱头鼠窜才不被毒倒,现在倒好,就连自己帮里人都被毒倒好多,等着我去医治。
“帮里人?什么帮?”我一边捏着太阳穴一边问。
“你去普陀后,晶晶姐姐与至尊宝大哥重建的斧头帮呀。”小六抢答。
“我们与破坏分三界大计的天绝帮进行了大大小小数次战斗,昨天你无意闯入的便是其中一场战局,现在双方各有折损,旗鼓相当。”白晶晶进门便接口解释。
她的手轻轻按在我的额头,可是却感觉身影离我好远,醉过,再醒来,恍若隔世。
“他们帮主是谁?”我好奇地问。
“春三十娘。”
“哦!怪不得,我们回来路上便被春三十娘设伏拦截,绿烟受伤了。”
白晶晶一惊,“绿烟怎样了?”
“还好,现在在化生寺养伤,不碍事了。”我答。
“我说嘛,近日春三十娘不在长安,只留副帮主李梅鹤指挥作战。”
“李梅鹤!”我一坐而起,再也不愿听到的名字。
白晶晶一怔,看我奇怪的表情,“怎么?你认识?”
“不,”我掩饰,紧咬下唇,“不认识。”
“这李梅鹤便是天庭重臣,太白金星,那次在边境要假猪八戒之手除掉我们的太白金星``````”
白晶晶还说了什么,我没听到,耳中早已嗡嗡作响,那个名字一入耳,便是尖锐的刺痛,心脏痉挛,四肢冰凉。
我闭上眼,打断她,“晶晶,我累了,想睡会。”
至尊宝在天井舞剑,剑如秋水,纵横长天。
人也似出云之龙,精神抖擞——一瞬间什么都有了,事业、成就、爱情、尊重,一帮之主。
不复以前的落魄、疲惫。
这本就是他的世界,生于斯,长于斯,凡尘俗世人活在凡尘俗世中。
收式,剑指苍天,凝然不动而有龙呤声,好剑!
白晶晶用衣袖为他拭汗。
寻常动作,满怀深情,在他面前,白晶晶始终是个十足的女人,眼波流转、眉目生辉。
如梁间双燕交颈昵喃。
我呢?落花人独立!
“阿珠!昨夜宿醉,今天该多喝些香茶才好!”他不可谓不体贴,然而,“情”字分左右,咫尺天涯。
我笑笑,“好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说话的是刚刚进门的绿烟,“天下九件神兵,‘十年’居其一。”
“这把剑名唤‘十年’?”很奇怪的名字,我接过来,手指划过剑身,如秋水反射苍天的流云,似静似动,是流云在动?还是水在动?或者,是我们的心在动?
“这是父皇贴身护剑,相传为前朝名匠萧大师所铸,用料仿佛是女娲所遗补天神石,历经十年寒暑始铸成形。”白晶晶解释。
我抢道:“那再不用怕猪八戒的九齿钉靶了!”言一出便知语失,绿烟眸子寒光一烁,有泪珠滚动,就是不肯夺眶而出。
我一慌乱,手指按上剑锋,血迅速由剑身汇于剑尖,落地即碎,剑无血痕。
——十年磨成伤人兵器,十年可以让血泪划过不再留痕;十年,可不可以把往事也一并勾销?忘掉曾经的切肤之痛,那时欢颜,那些伤痕,一剑便可斩断?
有一件事我们都会明白,绿烟心里的痛比我手上的伤要更甚百倍。
难道,感情比神兵更容易伤人?伤得更重?
当多年后的某天,我手擎另件神兵——枯骨刀,面对感情与宿命的抉择,才明白,天下最锋利的神兵利器也割不断细若蛛网的爱恨情仇!
“阿珠,近来我常作一个梦,”白晶晶躺在床上,手指拂弄着床沿上的流苏,“梦里我拿着一柄魔刀,一直在杀人,好多,好多,血流成河!”
“嗯!”我惊异地看着她。
“那刀是红色的,象一弯残月,它牵引着我,我停不下来!”
“刀柄上绘着一个可怖的骷髅,它仿佛在笑。”
“那么多血,刀是红的,手是红的,天也是红的,就连我的眼睛都变成红色。”
“我为什么要作这样一个梦?平生都未见过那么多血,从来没见过那么邪气的一把刀,饮血之后,刀光会变得更加艳丽。”
“我的梦也被它砍碎了!”
我抱着她,她的背影微微地颤抖。
当我有一天见到白晶晶梦中的那把刀——枯骨刀,并把它提在手上时,我依然会想起白晶晶的这个梦境。
这把刀内含太多的仇恨,却深藏不露,只静静地蛰伏,如情人眼角的一点愁怨,如断肠人嘴角的一抹冷笑。
我眼睁睁看着这柄刀刺破我的肌肤,进入我的身体,看着纯净的血喷薄而出。
看着自己的魂魄四散飞扬。
我还是看见一滴眼泪落上刀身,可是我没有看到这滴泪会不会洗去鲜血,让这刀变得洁白。
如残月一样凄清的白!
用血洗不去的仇恨,用眼泪可不可以?
梦讲给空渡听,他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追问,“那立地成佛之后呢?”
“立地成佛之后,就是拿起屠刀!”空渡挥手重重劈下。
腊月十七,与天绝帮决战于城西,白沙滩。
一战定生死!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4:54)
腊月十六的夜,月圆,无风,晶晶早早睡去,我偷偷起床跨过她的身体,低头看了一下她熟睡的脸。
轻轻地推开门,外面静静的有雪花飘落。
至尊宝周围地上有一圈小小的干燥的地面,一定等了很久了。
“戴着我送的耳环,走到哪里耳边是不是都会有我的叮咛?”他笑,迎上来,脸上有成熟男人的从容。
我不答言,取下耳环还给他,扯得急了,有丝丝痛。
两滴眼泪躺在手心,雪花落上去也不肯融化。
冰冷着彼此的冰冷。
“怎么,不喜欢么?”他不肯接,仍含笑看着我的眼睛,洞穿我的灵魂!
我闭眼,手一翻转,水晶落在雪中。
三生恨,一世情,无处着落。
“我要走了!”我小声说,转身欲走,却被他搂在怀中。
冰凉冬夜里温暖的怀抱,可是,我不能要!
晶晶——
那天,相书上说:腊月十七、晴、天利西方、宜出行。
在白沙滩边看到空渡垂钓的背影。
“漫江洒下钩和线,无端钓出是非来!”他又在叹气。
摆开阵势,天绝帮迟到。
没有太白金星,我最关注的是他,当你恨一个人,爱一个人,总会在千万人中一眼找出他来。
不是他夺目,是自己太过专注。
我猜到了这场决战的开始,却猜不中结局。
春三十娘的剑快得象风,满地的雪都随着她的剑光舞动,但她碰上得偏偏是白晶晶的剑网,“十年”织成的网。
双方混战。
渐占上风,蓝孔雀的蝎尾鞭舞成的圈子越来越小,我的星星索几度撕破她的衣襟。
春三十娘肩头见血,鬓发散乱。手中只剩半截断剑。
空渡加入战团。
“小心!”我放出七种暗器击向空渡。
全场所有人中只有我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使月光破碎的眼睛。太熟悉。
他又是太白金星——李梅鹤变化的。
宽袍大袖。
一掌按上白晶晶的背!
仿佛很轻,更象一个爱抚,不带一丝风。
白晶晶并未向前扑倒,反而向后掠,“十年”在背后瞬间挽了九朵剑花。
剑花已乱。
李梅鹤全力躲开我的暗器和“十年”带起的剑风,始终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白晶晶身经百战的经验救了自己一命。
甫一遭袭并未向前抢寻出路,而用背后剑逼得偷袭的人不能补上致命一击。
春三十娘在她一遭掌击便用断剑取她要害,但白晶晶退得实在比她进得更快。
可脑后无眼,李梅鹤早已退出好远,“十年”仍在背后挥动不止。
只是,招已不成招。
我扑过去,白晶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血落在雪上,红白分明。
——不分明的人世!
我扑过去,蓝孔雀手里的蝎尾鞭象毒蛇一样卷向我的后背,而我后背空门大开。
空中吐信的毒蛇被天蚕丝带缠中七寸,顿时萎倒。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分。
“至尊宝,放信号!”白晶晶抚胸。
对了,还有三千弓箭手。白晶晶调动了宫中三千弓箭手埋伏左近,期望将他们一战歼灭。
至尊宝却在此时面如金纸翻倒尘埃,嘴角一抹黑血。
何时中的毒?
白晶晶急痛攻心,晕倒在我怀里。
小六终于放出信号,那焰火带着狂野的嘶吼冲天而起,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它是反败为胜的希望,却象个淘气的孩子,肆意在天空高窜,又如玩累了一般迅速滑落。
三千弓箭手,箭已在弦上,弓似满月,箭似流星。
流星坠落,似情人的泪落上情人的肩。
一箭洞穿我们一名帮众的肩膀。
这箭雨是冲我们来的。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避无可避,只有挡。
小六大喝一声站出来,瞬间气吞山河,高大数倍,“你们走,我挡着!”
小六的棍挥舞成一堵墙,他的身体是另一面墙。
顷刻间,成箭墙。
太多的箭杆支地,他是立着死的!
剩下的人慌不择路地奔逃,不时有人惨呼倒地,天色渐暗。
在江洲路上的破庙里,一堆柴火,映着十七张脸,去了两百人,只剩下十七个。
白晶晶伤重,至尊宝人事不省,绿烟失踪,小五腿中箭伤。
我在翻看至尊宝的眼皮,“鹤顶红粉”心里一惊,孙婆婆说过:无药可医!
“阿珠,昨晚你去哪了?至尊宝怎么会中毒?”白晶晶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凉。
一个炸雷在耳边震响!
晶晶——
怎会怀疑我?
眼泪是一点点一点点从心里流出来的。
白晶晶的身影一点点一点点沉入水底。
在脸上纵横的,全是泪,我没有回头,不愿让她看到我扭曲的脸。
昨晚我去哪了?我回答不出。
只有泪!
站起身往庙外走去,天好黑,可我想找一个不流泪的天空。
“不许走!”
我听到“十年”出鞘的清吟声,如沧桑男子的一声叹息,如闺中女子的一声哀怨。
我没有动,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
为了这个男人,她让“十年”出了鞘。我长吸一口气,感觉“十年”冰凉的七尺剑芒在背后游走,好冷!
无论这剑刺不刺出,我与晶晶,所有的情,俱断了。
为了这个男人,你对我拔剑相向,晶晶,谁重谁轻,我知道了!
我走了,外面朔风怒嚎,但还是比庙内温暖。
“阿珠姐姐——”只听得小五的声音,唉,留不住。
跌跌撞撞地走,没有方向,没有重量,只如自己是被朔风吹着的落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象一个游魂,四处飘荡。
慢慢的,竟然看见长安城墙坚硬的影子。也听到对答的人声,猛醒觉,现时还在危险中,我这般漫无目地的走,险些落入圈套。
“天太黑了,守住长安要道,明早再行搜索。”春三十娘的声音。
“他们受伤人多,料也不会飞出太远。”又是这个状如枭啼的声音,永世不忘。
春三十娘走得远了,“大王说过不让毒杀至尊宝的嘛,怎么公主擅自下手了?”
李梅鹤解释,“公主也没见过至尊宝,昨晚潜入驿站,只向最大的房间茶里下了毒,谁知却是至尊宝的寝室。”
我静静伏着,待他们走远才起身,一步步退后,心中一阵气苦,放不下众人,折回去,无论如何,不可以在此时离去。
进得庙门,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找个干净的角落,坐定,闭上眼,却无眠。
天还没亮,便起身,雇了两辆牛车,把伤者放上车,余人各自谴散,我照顾不了那么多。“长安回不得,去洛阳吧。”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清晨上路,起风了,为他们掖好车窗的棉帘。
而冷风却轻易吹透我的薄衫,把枯黄的衰草吹上天空。
我冷,可不想同他们坐在车里,早该是陌路了。
抬头望,无边无际的天上,一只落单的孤雁,没有了同伴,错过了迁徙的季节,南飞艰难。
天空中只有它孤单翅膀的痕迹,耳边只有它失群的哀鸣,象我一样。
我们都猜不到为何空渡不来,为何三千弓箭手会尽归对方所用,他们怀疑是我告密吗?
以至于一败涂地!
洛阳到了,住一家客栈,明天买药疗伤。
独睡,没有梦。如新生的人,新死的魂,好干净!
没有过去,什么都没有。
没有白晶晶、至尊宝、绿烟、空渡、李梅鹤。
质本洁来还洁去。
没有玄奘强塞给我的药丸,我只是世间一只白狐,用自己的尾温暖自己的身体,抗拒着冬的来临。
洛阳城里阳光很好。
很干净,对着阳光眯上眼睛,我有陶醉的表情。
我穿了一身白衣。干净的颜色,无关风月。
接过药店老板的药是,我看见自己的手。
好美的手,风姿绰约。
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脉。
我知道,我有着健康的血液。
服侍好白晶晶吃了药,自始至终不看她的眼睛。
把小五支到白晶晶房里,“明早再来至尊宝房间,药我会煎好,放到桌上,早晚各一碗。”
又对楼下喊,“老板,烧两大桶开水。”
关窗时,望了望蓝蓝的天,今夜该会有满天繁星吧,可惜,我看不到了。
没有低头,这下面的人世,我早已看厌,没有留恋。
至尊宝的身体软软的,放他进热水里,他闭着眼,似沉睡中的孩子。
水很热,放进一点药,犹豫一下,所有的药全部倾倒进去,怕是没有机会再来第二次了。
用小刀把各自的手腕割开,绑在一起。
我要和至尊宝换血。
“鹤顶红粉”无药可医但并非无术可治,孙婆婆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换血。
中毒的人会痊愈,但毒会传给另一个。
我很平静地做着这一切。闭上眼睛时我在想:以前,我是用肉眼在看这世界,现在我是在用心眼看这世界。
两个桶里原本清洁的水变得乌黑,大部分的毒排进水里,但“鹤顶红粉”一点点足以致命了,早一天,晚一天,如此而已。
至尊宝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给他盖上被子,我想,他很快会好的,会和白晶晶一起;一起作什么呢?我不知道,因为我再看不到了。
晶晶,我不知救活他,他有一天会不会伤你的心。
因为,这个男人,情虽不伪,却也不专!
晶晶,那天晚上,我把耳环还给他了,我不欠他什么了。
晶晶,今天过后,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我走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01:55:08)
看着自己手心一抹浓重的幽蓝,我知道时日无多,独自向城外走去。
洛阳城外还是那条无数人踩出的驿道,漫漫黄沙,看不到路的尽头。
生涯能几时?常在羁旅中!
晕倒的一瞬间,我听到一阵熟悉的箫声。
苍凉的手势。
终是个幻觉,我想。
唉~~
总有许多事,我以为它在眼前真真切切,可一转眼便成镜花水;我以为是幻觉的事,它又会真正地发生,无端地忍受切肤之痛。
在似真似幻之中,我走了好长的路,跌跌撞撞。
有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搂我的肩膀,摩擦我腕上的伤口,喂我水、食物、芬芳的药丸。
我醒来时只看到一幅对联:“手执一枝菊,调笑两千石。”
知道自己尚在人间。
——地府里不会有如此悠闲的对联。
第二次醒来才见到道观的主人——菩提老祖。
“我怎么没死?”如果所有新降生的婴儿都会讲话,他们一定会问:“我怎会出生?”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去者不及,来者不留,天地不没,浮生可嗟!”菩提笑着。
和空渡一样,他也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他不叹气。
“这是哪里?”
“这里不过是方寸之地。”菩提捉狭地挤挤眼。
我也笑笑,能笑总是好事,“是谁救我?”
“他在后山,你可以下床了,去看看他吧。”
沙悟净!
先听到熟悉箫声便猜到是他。
方寸后山,满眼缤芬。
茂林修竹,清泉在岩缝间涓涓而流,飘在水面上夹竹桃的花瓣随水而去,石缝间开着鹅黄色的野花,行人脚步稍重惊得路边的五彩的蝴蝶飞起,仿佛开在空中的鲜花。
一条银练似的瀑布飞流直下,在岩石间溅起迷蒙的水烟形成一道七彩虹,时隐时现。
宛若仙境。
箫声如泣如诉,风景如诗如画,而沙悟净,他是画中人,诗里的一个意象。
他坐在突出山崖的一块岩石上。
流云自他脚下翻过。
终于,我看到了方寸山最美的云海。
——如绣房里重重的纱在风中飘舞。远山在或浓或淡的烟霞里仿佛情人微蹙的眉峰,嫣然的巧笑。
一望无际的云,一望无际的海,一望无际的虚空。
这云就在岩石上、花间、肩头、腋下。
胁下如生双翼,在云中穿梭却飞不出这绝美的风景。
沙悟净是唯一的静。
一曲终了,犹有余音。
靠着长青藤看他的背影。
粗布衣,麻鞋,逍遥巾。
普通的人。
寻常宽厚的背影,不知可不可以依靠。
人世的温暖、平实、安定,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
总是在太多璀璨、繁华过后,才明白平淡是真的道理。
有许多的人曾出现我的生命里,是一句诗,一幅画,一曲歌,耳边的一声私语,或是一道艳丽的伤口。
全如流星划过,留在潮湿的记忆里。
能陪在身边天长地久的,仅仅是一张寻常面孔,温馨的浅笑,宽厚的胸怀,掌心的温暖。
“你来好久了?”沙悟净拍拍身边的山石,示意我坐下。
双脚悬空,下是万丈深渊。
处危岩而不惧大抵是身边有可信赖之人吧。
“是你救我!”
“看你晕倒,我身边刚好有七颗‘天王保命丹’,一颗可延七天寿命,带你到我师父这里,看看可有良策;你怎会中毒?”
三言两语道尽个中曲折。
对他说帮战中的风云突变,说至亲人的一怒拔剑,说换血医人时的了无生趣。
那么信赖他?也只不过是曾同船共渡的人。
累他沉默。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死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了。”我笑笑,看他愁眉紧锁,我心也不安。
一丝纤巧的浮云飘过眼前,我伸出手一把抓住,笑道:“看,我抓住了云彩!”张开来,手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抓住!”
看定他,“懂吗?这就是生命!”
他也伸出手,却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张开来,你就拥有了这世界,”再合上,握成拳,“这样,你便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世间一切种种,真的可以一手掌握?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放我的手,在他的手心!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儿。”他眼神迷离。
我听过他的故事,但不想打断他,每个人都有偶尔软弱的时候,渴望倾诉。
“喜欢她跳舞时反弹琵琶的样子;我们在蟠桃后园的树下约会,在树上刻下彼此的名字,她说:我们的誓言会随着树的生长而加深,永远不会被磨灭。”
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一口。
“可是,当我得知她将是玉帝的侧妃——我明白我们之间是注定结局的一场无望的爱恋!”他咳嗽,胸中有诸多不平。
“我放弃了!”他目中有泪。
“不再理她,终日买醉!”
“她日渐削瘦,终日面对瑶池的荷花独自凝神不语。”
“那一天她终于不堪重负撒手而去,纵身跳下高高的斩妖台。”
“我今生,来世都不会原谅自己!”
“永远都不会!”
一滴泪终于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来,一世情换来三生恨。
良久。
“我渐渐明白,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把握的——只要你用心!”他牵着我的手,伸到空中,轻轻握住,再张开,手心赫然有一团白云!
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我的掌心。
那一刻我的手在他的手心,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我不知是来源于掌中白云的凉还是他手心的热。
我只知道在无限的虚空里,我们掌握了一片云霞,哪怕再微小,再短暂,但,我们曾真真切切地拥有。
在方寸山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仅有的几次短暂欢乐。
虽身中奇毒不久于人世,但却感受觉焕然一新。
内心平和安详。
没有季节的山上永远开着无数不知名的花。
喝清洌的泉水。
我问菩提老祖为什么总不停挥舞手中的拂尘。
他答:“赶苍蝇、蚊子,一切的烦恼。”
他教我吐纳,提纵之术,我无心地学着。
“我听说孙悟空与白骨精以前也来这里看风景?”闲时问他。
“那是一万三千年以前的事了。你坐好,小心摔倒。”一万三千年,吓死我了!
“那时他们还是师兄妹,一个是仙,一个是妖,妄动了情欲,扰乱了三界。如今这里的风景没变,而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为什么仙妖不能相恋?”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厮守。
菩提又在甩他的拂尘,“因为规矩!”
“规矩?”我很吃惊,“谁定的规矩?”
“葡萄。”
“葡萄定的?!”我双眼圆睁,难以致信。
“是我要吃葡萄,姑娘,不是葡萄会定规矩。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与你无关!”菩提老祖很不屑的样子。
“三界事,是三界人人事,当然于我有关!”我把装葡萄的玉盘放在身后,不给他拿到。
“好,好,好,告诉你吧,没有人定,这规矩就是平衡。”
我茫然地看着他,“平衡?”不懂。
“孙悟空大闹天宫是为了救出白骨精,可你知为什么白骨精会被天宫关起来?”
“为什么?”我扔给他一粒葡萄。
“屠神之宴!”
“白骨精上天庭与玉帝理论,与天宫诸将厮杀起来,不知枯骨刀下白白葬送了多少冤魂!唉——这就是血腥的屠神之宴!”
我想起白晶晶的梦境,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相似的场景。
“天庭请得佛祖出面才将白骨精囚禁起来,却引来后面孙悟空的大闹天宫,三界由此颠覆。
“这和平衡有何关系?”
“用你的脚趾头好好想一想,三界会允许如此强大的两个人结合吗?”
“他们两个联手,三界之内再不会有什么力量能克制住他们。”
“可恶!是为了这点权欲,就要处心积虑地拆散人家的感情!”我把玉盘掼到山石上,拂袖而起。
清脆的破碎声。
“天哪!我的葡萄!”菩提老祖苍白的眉须倒竖起来,用拂尘抖抖地指着我。
我吐下舌头,赶快用他教我的吐纳提纵之术跑掉。
世人一直都在埋怨孙悟空与白骨精执意的冲动,扰乱三界,毁天灭地的无情,却不知缘因一线——都是为个‘情’字。
当我面对孙悟空的那一天,他指天骂地地质问;“为什么出身不同的人不能相爱,为什么相爱不能相守,为什么当初的一见钟情两小无猜,需要五百年的痛苦折磨来作为代价,为什么五百年的痛苦折磨,换来的只是悔恨和欺骗!”
我回答不出。
我也在问自己,这世间,情是何物?
为什么情爱可以纠缠几生几世,却得不到真正的完美?
“能医治鹤顶红粉的药只有两种——如梦花、冰凌草,一个在凤窟,另一个生长在龙窟。”
“去北俱吧,多穿点衣服,那里冷,这两种仙药都是摘下便会枯萎、失效的,要阿珠自己去吃掉,带不回来的。”菩提挥舞他的拂尘,驱赶烦恼。
我过去抱抱他,泪眼婆娑地凑到他耳边,哽咽地说:“我会带葡萄回来给你吃的。”
和沙悟净一起上路。
从山下的村子望方寸山,只在云雾中。
“这是什么村?”问他。
“长寿村,这里的人都年岁很高。”果如沙悟净所说,看到净是老态龙钟的人,目光呆滞。
我的命在须臾间,而他们却有太多的岁月要去消耗。
“这里年岁最高的是谁?”村里全是老人,死气沉沉,有些人努力抬起眼皮想看看我们,我们早已打马而过——拥有再多的时间,也未必可以把握眼前的一切。
“菩提祖师呀,他与天地同寿。”沙悟净回答。
“在他眼中,天地如芥豆,古今如蜉蚰,可掉到地上几粒葡萄,他也那么在乎。”我忿忿地说。
沙悟净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长寿未必是件好事,眼见得亲人、朋友,甚至敌人一个个离去,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苟活!”
“不开心,长生不老有什么用!开心,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我拍拍马脖子,十分享受现在的短暂生涯。
“南极仙翁”他指给我看,“他老人家脑门儿多大,可还是放不下他的皱纹。”
果然,南极仙翁长了个硕大无朋的脑门,十分宽广。
“去年一滴脑上油,今日放流到腮边!”我哈哈笑着,提缰而去。
身轻如燕!
那些过往,曾经的苦痛、伤害、失望、是非曲直,都是自寻烦恼。
甩几下拂尘,全去了!
mm216
(2008-4-14 13:51:47)
是不是还没完啊?
佛前的青莲
(2008-4-14 14:39:11)
结束了啊,小刺猬,你是每篇必看
有帖就顶,好品德呀
mm216
(2008-4-15 15:05:12)
嘿嘿,没事就顶顶呗
缘起缘灭
(2008-4-16 11:24:24)
呵呵,没完。
以前看过的。很长很长。最后三界分开了,故事是悲伤的,阿珠是那个什么灯上的碎片,好像阿,太久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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